当天夜里,随元青翻进了玉家的院子。
他没带侍卫,一个人来的。他本来只是想确认谢征在不在这里,结果刚翻上墙头,就看见院中央的井边坐着一个人。
玉琉璃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月光照着她,她的影子映在地上,瘦瘦长长的一条。
她听见动静,抬头。
随元青蹲在墙头上,跟她对视。
“你又来了。”她说。
“你知道我会来?”
“你那种人,不会只问一次就走。”
随元青跳下来,拍拍衣袍上的灰。“你倒是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杀过人。”
玉琉璃低头搓衣服,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那是你的事。”
随元青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见过怕他的人,见过恨他的人,见过巴结他的人,就是没见过这种——压根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谢征是不是你姐姐藏起来的?”
玉琉璃手上动作没停:“谁是谢征?”
随元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不适合撒谎。”
“我没撒谎。”
“你眼睛会动。”
玉琉璃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不耐烦,像在看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随元青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痒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那种——她终于拿正眼看我了的感觉。
“行,”他站起来,“我不问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玉琉璃,我还会来的。”
玉琉璃没应他。李怀安是半个月后来的。
他是个大夫,长得温润,说话也温润,穿一身青衫,背个药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来林安镇是因为听说这里有疫病,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就留下来给镇上的人免费看病。
他第一次见玉琉璃,是在她家的肉铺门口。
樊长玉在剁骨头,玉琉璃在旁边理菜叶子。李怀安路过,看见玉琉璃低头择菜的样子,脚步就慢了。
他见过的女子不少,但没见过这样的——安安静静做一件最俗的事,却让人觉得像在绣花。
“姑娘,你这手上的伤该处理一下。”他忽然开口。
玉琉璃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食指上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不流血了。
“不用。”
“小伤不处理,也会感染。”李怀安笑了笑,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罐药膏,递过去,“送你。”
玉琉璃看了看那罐药膏,又看了看他,伸手接了。
“谢谢。”
两个字,说完就没话了。
李怀安也不在意,笑了笑就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伤口好些了吗?”
“好了。”
“那药膏好用吗?”
“嗯。”
李怀安站在肉铺门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樊长玉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笑着说:“大夫你别介意,我妹妹就这样,跟谁都没话。”
李怀安摇摇头:“不是没话,是不爱说废话。”
玉琉璃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李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