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里的遍体鳞伤

那节自习课过后，林晚晴彻底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再也不敢主动靠近江屿，再也不敢偷偷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沉默地坐在座位上，不和别人交流，也不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转学生，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壳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也隔绝了所有的伤害。

她把那本匿名笔记，重新仔细地包好书皮，放进书包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就像封存了一段不堪的过往，封存了自己所有的心动和难堪。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低调，足够沉默，就能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段高中时光，就能避开所有的是非和伤害，可她没想到，校园里的流言蜚语，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伤人，将她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

不知从何时起，班里关于她和江屿的流言，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并且愈演愈烈，越来越难听。

一开始，只是有人私下议论，说她一个转学生，不自量力，偷偷暗恋校草江屿，整天盯着江屿看，痴心妄想；到后来，流言变得越来越刻薄，越来越不堪，说她刻意讨好江屿，说她想攀附江屿，说她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些细碎的、带着嘲讽和鄙夷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林晚晴的心里，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本就内向自卑的她，在这些流言蜚语面前，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怯懦。她走路总是低着头，紧紧攥着书包带，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生怕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生怕看到别人看向她时，带着嘲讽和戏谑的目光。

课间的时候，她再也不敢留在教室里，总是趁着同学们都出去的间隙，一个人躲到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抱着膝盖，静静地坐着，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敢默默回到教室。

可即便她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拼命地躲避，依旧躲不过那些刻意的刁难和羞辱。

那天午休，教室里的同学大多出去吃饭了，林晚晴因为不想碰到太多人，就独自留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休息。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以为是同学回来拿东西，没有在意，直到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倒流。

她的课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书本、试卷散落一地，桌肚里的东西全都被倒了出来，而她一直小心翼翼藏在书包最深处的那本数学笔记，被人狠狠扔在地上，封面上踩满了肮脏的脚印，内页也被人揉得皱巴巴的，还有几页被撕坏了边角，惨不忍睹。

旁边站着三个女生，都是平日里和苏雅走得比较近的，此刻正双手抱胸，一脸嘲讽和鄙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恶意。

“哟，这不是我们暗恋校草的林大转学生吗？怎么，还藏着江屿的笔记呢？”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女生，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长得一般，成绩一般，家世一般，居然也敢惦记江屿，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赶紧离江屿远一点，别整天痴心妄想，他不是你能配得上的人，以后再让我们看到你偷偷盯着江屿看，就不是翻你东西这么简单了！”最后一个女生，语气刻薄，带着满满的威胁。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林晚晴的心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本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笔记，那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一点光，如今，却被人这样肆意践踏，肆意羞辱。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地上，也滴落在那本残破的笔记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捡起那本笔记，想要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可双手却抖得厉害，连弯腰都觉得无比艰难。

“我没有……我没有痴心妄想……”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委屈和倔强，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在这些刻薄的话语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屿和陈阳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教室里一片狼藉的场景，看到蹲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林晚晴，看到那三个一脸嚣张的女生，江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眼神冰冷得吓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三个女生看到江屿，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屿身上，都以为他会站出来，会斥责那几个女生，会为林晚晴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制止，哪怕只是一个心疼的眼神。

林晚晴也停下了哭泣，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屿，心底，竟还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

她期待着，他能为自己说一句话，期待着，他能看到自己的委屈，期待着，他能打破这些流言，还自己一个清白。

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

江屿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教室里狼藉的一切，扫过地上残破的笔记，最后，落在蹲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林晚晴身上。

只是短短一秒的停留。

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没有愧疚，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和疏离，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那个蹲在地上、被人肆意羞辱的女孩，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神情冷漠，径直从门口走进来，绕过混乱的课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从容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坐下，拿出课本，翻开，全程没有再看林晚晴一眼，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刻，林晚晴的心，彻底凉透了，沉入了万丈深渊。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真的如此微不足道，哪怕她被人欺负，被人羞辱，被人践踏尊严，他都可以视而不见，都可以无动于衷。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刻意刁难，在他的冷漠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却又更加伤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里，温暖而明亮，可林晚晴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到了骨子里，连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不再辩解，不再哭泣，只是默默地蹲在地上，颤抖着双手，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书本，捡起那本残破不堪的笔记，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落泪。

满心都是绝望和悲凉。

而江屿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青筋凸起，指尖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多想冲上去，把那些欺负她的人狠狠斥责一顿，多想把她扶起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多想告诉所有人，不准欺负她。

可他不能。

他一旦出手维护，只会让流言变得更加汹涌，只会让林晚晴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只会让她被更多人议论，受到更多的伤害。

他只能忍着，忍着所有的情绪，装作冷漠，装作视而不见。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却也是最残忍、最让他痛苦的方式。

他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孤单落寞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却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维持着那份冰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