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空裂缝归来后的第三天,温以宁仍在保健室里沉睡。
大甜甜老师每隔一个时辰就来量一次体温、测一次驶卷使波动。欧趴更是直接搬了张椅子坐在保健室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驶卷使病理学》,手边的检测水晶实时监测着床上那个苍白少女的能量曲线。
“已经第三天了。”泰咪趴在保健室门口,小声对身旁的茱莉叶说,“她怎么还不醒啊?”
“欧趴说她的驶卷使在自我重构,不能急。”茱莉叶拉着泰咪的袖子,“走吧走吧,别打扰人家休息。”
两个女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走廊里,芭瑞丝抱着一摞教材路过,瞥了一眼保健室紧闭的门,哼了一声:“转学生就是事多。”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比平时轻了几分,没有惊动任何人。
保健室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被窗帘滤成柔和的琥珀色,落在白色床单上。温以宁的呼吸平缓而均匀,心口的两枚琥珀吊坠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银白光芒一明一暗,像是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
谜亚星不在。
欧趴翻了一页书,抬眼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那是谜亚星守了整整两天的位置。今天早上,谜亚星被帕主任强行拉走了,说是长老会送来了关于时空裂缝封印的后续文件,需要智之星到场查阅。
“真是难得。”欧趴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温以宁安静的睡颜上,“他居然肯离开这张椅子。”
话音未落,保健室的门被推开了。
谜亚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魔术方块破天荒地没有转动——被他夹在文件最上面,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彩色塑料。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温以宁,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角落里那张专属椅子上坐下。
“帕主任那边完事了?”欧趴问。
“嗯。封印稳定,五行灵石的净化效果比长老会预期的还好。”谜亚星翻开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肯荳姬长老说,温以宁的月华之力与五行封印之间建立了某种持续性的能量连接。即使她人在萌学园,也能感知到五处节点的脉动。”
欧趴推了推眼镜:“这倒是好事。等于封印有了一个实时监控系统。”
“嗯。”
谜亚星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看文件,但欧趴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停留几秒,又移回去。魔术方块依然安静地躺在文件最上面,没有转动。欧趴没有戳破。
黄昏时分,温以宁醒了。
她的睫毛先动了一下,然后眼皮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还有些涣散,花了十几秒才聚焦到天花板上。保健室的天花板是淡蓝色的,画着几朵白云,那是大甜甜老师为了让病患心情舒畅自己爬梯子画的。
“醒了?”欧趴第一时间走到床边,疗愈系的绿色光芒从掌心亮起,轻轻笼罩住她的额头,“别急着起来,先让驶卷使稳定一下。”
温以宁顺从地躺着,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欧趴脸上,又缓缓移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谜亚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文件,魔术方块在他另一只手中缓缓转动着——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重新拿起来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两人的目光在夕阳中相遇。
谜亚星率先移开视线,将文件合上,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驶卷使重构完成了?欧趴说这次重构之后,你的月华之力兼容性会提高不少。”
“嗯。”温以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
温以宁沉默了一瞬。她的手指动了动,摸到心口那两枚琥珀吊坠——温热的,像是被人一直握在掌心里,刚刚才放回去。
“……你守了多久?”
谜亚星手中的魔术方块停了一瞬,随即又转动起来。“两天。”他说,语气依然轻松,“今天被帕主任拉去开会了,欧趴替我守着。”
他没有说那两天里,他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驶卷使像一条不会干涸的小溪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入她体内。他没有说每过一刻钟他都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该给我发信号了”,然后等那道银白色的回应——即使她没有醒来,他也在等。他没有说今天上午在帕主任办公室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保健室里那个还没有醒来的人。
但温以宁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中格外通透。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谜亚星转魔术方块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客气。”他说,声音比预想中轻了几分,“毕竟——”
“同一条船上的人。”温以宁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淡。淡得像是冬天玻璃上呵出的一口热气,转瞬即逝。但谜亚星看到了。欧趴也看到了。他默默地收起检测水晶,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我去告诉大甜甜老师你醒了。顺便……去食堂帮你打份粥。”
门轻轻关上了。
保健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夕阳一寸一寸地移动,从谜亚星的肩膀爬到温以宁的被角。魔术方块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一下,又一下。
“谜亚星。”
“嗯?”
“我梦到我母亲了。”
谜亚星没有说话。他将魔术方块从左手换到右手,走近了几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之前守夜时坐的那张——那张在角落里。这张是他刚刚拉过来的,离床沿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在夕阳中投下的细碎影子。
“梦到什么了?”他问。
温以宁望着天花板上的白云,声音很轻:“梦到小时候。四岁,还是五岁。母亲坐在山坡上,我坐在她怀里。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她指着天上的云问我,宁宁,你看那朵云像什么。我说像棉花糖。她笑了,说那妈妈把这朵棉花糖摘下来给你好不好。”
她顿了顿。
“然后她就站起来了。伸手去够那朵云。够啊够,怎么也够不到。云越飘越远,她越走越远。我在后面喊她,她回过头,对我笑了笑,说——宁宁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然后我就醒了。”
保健室里安静了很久。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窗台,暮色像稀释过的墨汁,从天边一点一点晕开来。
谜亚星没有说“那只是个梦”,也没有说“你母亲已经化入封印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魔术方块在他手中转得很慢很慢,节奏与她的呼吸渐渐重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小时候也做过类似的梦。梦到我师父——霍蒂导师。他教我读心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人的意识像一面湖,越是用力搅动,越是看不清湖底。只有等水面自己平静下来,该看到的东西,自然会浮现。”
他看着温以宁,蔚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清澈。
“你母亲的意识化入了五行封印,不等于消失了。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你梦里那朵云——够不到,但抬头就能看到。”
温以宁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与他在暮色中相遇。
“……你安慰人的方式,还是这么拐弯抹角。”
谜亚星弯了弯嘴角:“智之星嘛。”
温以宁没有再说话。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够一朵很远很远的云。谜亚星看到了,魔术方块转完最后一圈,被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将椅子挪近了半寸,让自己的影子在暮色中与她的被角叠在一起。
窗外,樱花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