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光惨白,映照着顾森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急救医生正在紧张地进行心肺复苏,而陈默却像一尊雕塑般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但那两个字——“听见”,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陈顾问,现场勘查结束了。”老赵走过来,脸色难看,“那个机械装置是定时控制的,凶手早就走了。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技术科说,这台手术室的电力系统被劫持了。凶手不仅懂医学,还懂黑客技术。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不是一个人。”陈默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他有一个团队,或者……他在模仿一个团队。”
“什么意思?”
“十年前的‘11·07’案,卷宗里提到过一个细节。”陈默转过身,眼神锐利,“苏浅失踪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牌号被泥巴糊住了,但目击者说,车里坐着两个人。”
“两个人?”
“对。一个司机,一个……观察者。”陈默走到顾瑶身边。她已经醒了,正缩在担架上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顾小姐。”陈默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顾瑶颤抖着嘴唇,声音微弱:“我……我在家里睡觉……然后有人进来了……他给我打针……然后我就看见……看见哥哥躺在桌子上……”
“你看见哥哥躺在桌子上?”陈默追问,“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镜子里。”顾瑶指了指手术室墙壁上那面巨大的无影灯反射镜,“我看见我在镜子里拿着刀……但我动不了……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切下去,切下去他就自由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催眠。
凶手利用药物和声音暗示,对顾瑶进行了深度催眠,把她变成了提线木偶。
“那个声音……”顾瑶突然抱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那个声音在笑!他在笑!”
“什么声音?”陈默抓住她的肩膀,“你仔细听!那个声音像谁?”
顾瑶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仿佛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像……像那个卖气球的老爷爷!”
卖气球的老爷爷?
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十年前,苏浅失踪的那个巷口,确实有一个卖气球的老头。他每天都在那里,风雨无阻。
警方当年排查过他,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是个哑巴,根本说不出话。
“哑巴?”陈默喃喃自语,“如果他是哑巴,那顾瑶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除非……那个哑巴只是幌子。
真正的“观察者”,是躲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老赵!”陈默猛地站起身,“查十年前的‘11·07’案现场勘查记录!重点查那个卖气球的老头!查他当天的行踪,还有……查当年是谁负责询问他的!”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你是怀疑……”
“我怀疑当年负责询问的人,被收买了,或者……他就是那个‘观察者’。”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冰,“那个卖气球的老头只是个替身,真正坐在车里观察苏浅的人,是那个警察!”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穿着防暴服的特警冲了进来,但他们不是来保护现场的,而是直奔顾森和顾瑶的担架。
“干什么!这是案发现场!”老赵大吼一声,拔出枪挡在担架前。
领头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是市局督察科的科长,王森。
“赵队,接到举报,顾森涉嫌非法行医和故意伤害。”王森面无表情地说道,“根据规定,我们要把他带走调查。”
“带走?他现在需要手术!”老赵怒吼道,“这是谋杀案现场!谁给你的权力动我的人?”
“这是上级的命令。”王森挥了挥手,身后的特警立刻上前,强行推开老赵,将顾森和顾瑶抬上了担架。
“陈顾问。”王森走到陈默面前,目光阴冷,“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十年前的案子已经结了,苏浅已经死了。你这样揪着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
陈默盯着王森,突然笑了。
“王科长,你认识那个卖气球的老头吗?”
王森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老头?”
“就是十年前,在巷口卖气球的那个哑巴。”陈默一步步逼近,“我记得,当年是你负责询问他的,对吧?”
王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我不记得了。陈顾问,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建议你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手术室。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王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猜对了。
王森就是当年的“观察者”。
或者至少,他是那个“团队”的一员。
“老赵。”陈默低声说道,“帮我个忙。”
“你说。”老赵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
“帮我查王森十年前的行车记录仪。”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我刚才趁乱,在他的头盔上装了这个。”
老赵接过U盘,惊讶地看着陈默:“你什么时候……”
“在他推我的时候。”陈默整理了一下风衣,“那个U盘里有定位器。只要他回到警局,我们就能知道,当年的卷宗到底藏在哪里。”
“可是……如果王森是内鬼,那警局里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
“所以,我们不能去警局。”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我们要去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那个卖气球的老头住的地方。”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我刚才在顾瑶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破旧的巷子,巷口站着一个卖气球的老头。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那种熟悉的、向左倾斜的字体写着一个地址:
“幸福巷13号。”
陈默看着那个地址,眼神变得深邃。
幸福巷13号。
那是十年前,苏浅失踪的地方。
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走吧。”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今晚,我们去见见那个‘哑巴’。”
车子再次冲进了雨夜。
这一次,陈默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