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影灯下的祭品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撕裂了滨海市的雨幕。
陈默坐在副驾驶上,双眼微闭,但手指却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在脑海中构建市三院的建筑结构图。
“顾森的资料查到了吗?”陈默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正在开车的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腾出一只手递过平板电脑:“刚传过来的。顾森,30岁,神经外科一把刀。性格……嗯,资料显示他极度完美主义,甚至有洁癖。这和你刚才说的‘强迫症’很像。”
“不像。”陈默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的顾森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他的强迫症是外显的,是对秩序的渴望。而那个凶手……他的仪式感是内敛的,是对混乱的崇拜。”
“什么意思?”
“那个凶手把尸体摆成坐姿,是为了模仿生命。而顾森这种医生,通常是把生命切割成数据。”陈默合上平板,眼神变得幽深,“如果顾森是受害者,那么凶手把他带到医院,一定是想把他变成一件‘完美的标本’。”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市三院的急诊楼门口。
医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与外面的雨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陈顾问!赵队!”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保安队长迎了上来,脸色惨白,“监控显示顾医生进了老住院部的手术室,但是……但是那栋楼今晚因为线路检修,已经停电了!”
“老住院部在哪?”陈默问。
“在……在后面,穿过花园就是。”
陈默没有等保安,拔腿就跑。老赵拔出配枪,示意特警队跟上,紧随其后。
老住院部是一栋苏式建筑,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是一层干枯的血管。
当陈默冲进大厅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电,只有应急通道微弱的绿光。但奇怪的是,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却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明亮的烛光。
陈默放慢了脚步。
他听到了声音。
滋——滋——
那是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陈默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摸向电梯。
电梯里没有按钮,只有两根粗大的缆绳垂下来。凶手是利用电梯井爬上楼的。
“上顶楼,手术室。”陈默低声命令。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顶楼时,那扇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
陈默一脚踹开大门。
“警察!不许动!”老赵大吼一声,枪口对准前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手术室,但在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崭新得不合时宜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顾森被五花大绑。他浑身赤裸,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心脏监测仪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但他还活着。
最诡异的不是顾森,而是站在手术台对面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手术衣的“医生”。
他戴着口罩、手术帽,手里拿着一把止血钳。
但他没有脸。
他的脸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平静。
而在“医生”的脚边,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
留声机里正在播放的,不是音乐,而是一段录音。
“滴——滴——滴——”
那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而机械:
“陈默,你看,这就是生命的脆弱。只要轻轻一剪,世界就安静了。”
那个“无脸医生”缓缓转过身,面对陈默。
他举起手中的止血钳,钳子上夹着一枚铜哨子。
那是苏浅的哨子!
“把枪放下。”陈默突然说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医生”的手腕,“他不是凶手。”
“什么?”老赵愣住了。
“你们看他的手腕。”陈默指着那个“医生”的左手,“他在颤抖。”
那个“医生”的手腕正在剧烈地痉挛,这种生理性的颤抖是装不出来的。
“他是被控制的。”陈默一步步走向手术台,“那个录音……是实时播放的。凶手不在这里,他在远程操控。”
陈默走到“无脸医生”面前,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绷带。
绷带下,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那是顾森的妹妹,顾瑶。
她双眼翻白,嘴角流着口水,显然是被注射了某种致幻剂或肌肉松弛剂,处于半昏迷状态。她的手被某种机械装置固定住,被迫做出了那个“握钳子”的动作。
“该死!叫救护车!”老赵反应过来,冲上去查看顾森的情况。
陈默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顾瑶紧握的左手上。
那个机械装置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用那种熟悉的、向左倾斜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死亡。主刀医生:顾森。”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手术台上的顾森。
顾森胸口的切口虽然恐怖,但并没有伤及要害。真正致命的,是插在顾森静脉里的一管药剂。
那管药剂的标签上,写着顾森的名字。
“这是一场置换。”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凶手把顾森变成了‘尸体’,把顾瑶变成了‘行凶者’。他在暗示,十年前的‘11·07’案,也是一场被置换的真相。”
突然,顾瑶那只被机械装置控制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她手里的那枚铜哨子,狠狠地砸向了陈默的额头。
陈默没有躲。
砰!
铜哨子砸在他的眉骨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但陈默不在乎痛觉。他在乎的是,铜哨子砸在他身上后,滚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
叮——
紧接着,陈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听见。”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听见了。
那不是铜哨子落地的声音。
那是十年前,苏浅在电话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默哥哥,我听见你的哨声了,我来找你了。”
原来,当年的苏浅,不是因为没听见哨声而失踪。
她是听见了哨声,循着声音……走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