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原来我以为我恨他，能放下那三年的温柔。”

眼泪无声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满地血迹里，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我完成了任务，可我好像，又彻底输了。”

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涌上心头。低头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连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轻唤着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一丝惶恐与期待。

“许穆烬？”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足以压垮内心。

寂静无声，只有夜风拂过蔷薇花丛发出的沙沙声，他的手指蜷缩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我怔怔站在原地，紧握的手早已麻木，恨意一点点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空洞与刺骨寒凉。

原来他那片刻真心，是真的。

可他要取我心头血换她重生也是真，从头到尾的取舍，从来都没有偏向过我，可即便如此，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生命，不免有些害怕，最终理智让自己清醒过来，开始慌乱的呼唤。

“快来人！来人啊！”

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那些怨恨与愤怒，早已被抛诸脑后，唯余一片急切与无助在胸腔中翻涌。

王府侍卫闻声冲入院中，火把照亮了现场，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许穆烬，顿时乱作一团。

“王妃，王爷他……”为首的侍卫满脸惊愕，不知所措地看向你。

瞧见侍卫呆若木鸡地立在那儿，呕吼一声。“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容置疑，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惊得侍卫回过神来

“是，王妃！”

为首的侍卫立刻转身，带着几个手下疾驰而去，剩下的侍卫们立刻散开，将庭院围住，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不定。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轻轻拂动着蔷薇花枝。片刻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被侍卫们簇拥着匆匆赶来。

“王妃，太医到了！”

侍卫们急忙让开一条路，太医背着药箱，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到许穆烬身边，立刻开始诊断。

太医面色凝重，指尖搭在许穆烬腕脉上，又翻开他眼皮查看，随后取出银针施针。许穆烬喉间咯出一口瘀血，手指微动。

“王妃，王爷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速速用药止血，好生静养。”太医起身，向你躬身一礼，随即开始调配金疮药。

心口猛地一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微微颤动的指尖上，瞳孔轻轻紧缩。

方才决绝冰冷的心绪轰然崩塌，指尖抑制不住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原来他还活着。

可亲手刺伤他的模样、他满眼绝望的神情、过往一幕幕欺骗与算计，全都清晰涌上心头。

爱恨交织反复撕扯着心神，进退两难，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静静望着太医忙碌施救，一言不发，眼底只剩无尽茫然与酸涩。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许穆烬抬进屋内，安置在床上。太医又叮嘱了几句用药和护理的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自己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许穆烬，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跳跃的光影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染血的衣袍还未换下，胸口处的血迹早已暗沉，看得人心口发紧。

门外侍卫守得森严，屋内却只剩我与他二人，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微弱绵长的呼吸。

我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峰。

方才持刀相向的狠戾早已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是翻涌的复杂情绪，恨他的利用与欺骗，怨他的偏心与决绝，可看着他胸口渗血的伤口，喉间却又堵得发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又在半空猛地攥紧，狠狠收回。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满是自嘲“许穆烬，你活着，到底是遂了谁的愿……”

“我该恨你入骨，该盼你永坠黄泉，可此刻看着你这般模样，我竟……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口刺痛。”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又狼狈，我就这般站在床边，守着满室沉寂，也守着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缓缓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紧锁的眉眼上，胸口那片暗红血迹刺得眼底发酸。

指尖悬在他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爱恨反复撕扯着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我恨他三年欺骗，恨他只想用我换苏晴归来，恨他从头至尾都把我当作替身。

可我又忘不了朝夕相伴的温柔，忘不了他眼底真切的温柔，忘不了那片刻真心。

明明下手那一刻我决绝无比，可如今看着他奄奄一息躺在这里，心里却痛得快要窒息。

烛火轻轻晃动，我俯身轻声低语，声音颤抖又酸涩：

“我明明想让你去死……可我又舍不得。”

伸出的手最终轻轻落下，替他拢了拢被角，守在一旁一动不动，满心混乱，不知接下来该恨，还是该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