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烬身体晃了晃,却死死盯着眼前情绪不稳的人,他抬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惊人。
“本王死了,你以为你能活?许徽羽……他不会放过你的……”鲜血不断涌出,声音越来越虚弱。
双眼如刀锋般冷冷地盯着他“我有什么不敢?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是取你性命!”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要不是我太过愚蠢,被你的谎言蒙蔽,沉沦在你编织的温柔陷阱里,你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你利用我的感情,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恨你!”
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几乎失控“现在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即便要死,也要我们就一起死!
许穆烬听到话,如遭雷击,抓着我的手无力地垂下
“原来……”
苦笑,鲜血染红了嘴角“你和晴儿一样,都是来杀本王的……”
眼神逐渐涣散,却突然聚焦,死死盯着你。
“可本王……从未想过要伤你性命……”身体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冷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难道你以为我会天真到相信你并非想取我性命?借我之躯施行你的借尸还魂之术,竟还妄想我能安然存活!”
怒吼声震颤着四周,似要将所有的愤懑宣泄而出。
“本王...”
气若游丝,血顺着嘴角滴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只想让晴儿复活...从未想过要你死...”
眼神渐渐失焦,似是陷入回忆“三年相伴,本王...也有过片刻真心...”
声音轻不可闻,胸口最后一沉,便再无动静,庭院里的蔷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似在低泣。
匕首还握在手里,温热的鲜血溅在指尖,刺骨又滚烫。
看着他彻底闭上双眼、再无声息的模样,浑身猛地一僵,所有恨意瞬间崩塌。
夜风吹动零落的蔷薇花瓣,落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我原本冰冷凌厉的眼神一点点溃散,眼眶瞬间通红,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颤抖。
“片刻真心……”
满眼恨意、决绝凌厉的眼神瞬间崩塌,整个人晃了晃,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口。
原来,那三年的温柔并非全是伪装,他也曾付出过些许真心。
母亲去世后,不到一个月,父亲便将外室扶正。老话常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从那以后,姐姐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府里的下人们也一个个趋炎附势,给自己的不是馊饭便是冷粥。每每看到父亲与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从未有人对自己好过,也从未有人真心相待。
十年前,父亲为了攀附许商樾,将自己送入了许家。美其名曰是侍女,可实际上不过是侍妾罢了。那段日子,许商樾对自己的确算得上优待,至少衣食无忧,生活也算安逸。后来他被立为太子,渐渐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眼神里不再有曾经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琢磨不透的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而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每日三餐,皆以他特制的汤药为伴。随着时间悄然流逝,我的容貌渐渐发生了变化,而原本的模样已在记忆中模糊成一片虚影。从那一刻起,我便隐约意识到他的计划——“苏晴”这个名字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落入我的耳中。他对我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刺杀许穆烬,便会成为他的太子妃。自幼目睹那些趋炎附势的面孔,我对权力的渴望早已如藤蔓般缠绕心头;而那份青春懵懂的情愫,更让我心潮涌动。权衡之下,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仿佛这是通往命运巅峰的唯一选择。
可惜,计划尚未来得及施行,八皇子便趁皇帝病危之际发动了兵变。许商樾转眼成了阶下囚,被弃尸荒野,无人问津。我冒着风险,怀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愫,偷偷将他安葬。然而,却因此被新帝一眼看中,召至面前,逼迫做出选择——两条路摆在我的眼前:一条,是以这张脸去接近许穆烬,伺机刺杀他。事成之后,便可获得一笔钱财,远走高飞,从此了无牵挂;而另一条路,则只有一个冷酷的字,“死”。一切恍如昨日,历历在目。我的一生,似乎总是在被利用、被辜负,从未为自己活过片刻。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因为我尚有可利用的价值罢了。然而,即便明白这一切,当他的话语传来时,我的心湖依旧难以抑制地泛起涟漪。只可惜……这份触动,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又讽刺。
“可太晚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落在血迹里,声音嘶哑破碎,颤抖到几乎不成句
“……有过片刻真心,又能如何。”
“你终究还是选了她,从来没有选过我啊……”
我呆呆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许穆烬,手中匕首哐当落地,忽然一无所有。
“原来我以为我恨他,能放下那三年的温柔。”
眼泪无声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满地血迹里,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我完成了任务,可我好像,又彻底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