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纱,漫进满是药香的厢房,不过上午时辰,温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昏迷多日,刚苏醒时身子依旧虚软无力,视线模糊,胸口的伤口还带着淡淡的钝痛,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医童闻声进来伺候,医仙也前来诊脉,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直言冰魄雪莲药效极佳,她内伤渐愈,心脉稳固,只需慢慢静养,便可彻底康复。
温暖无心顾及自己的身体,刚能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干涩,第一句便是急切地询问:“方泽川……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大婚那日,她替他挡剑后便陷入昏迷,最后只记得他撕心裂肺的嘶吼,后来的事一概不知,满心全是对他的担忧。
医仙看着她眼底的急切,终究不忍隐瞒,轻叹一声,将方泽川为她闯雪岭、取雪莲、拼死返程、重伤休眠的事,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他为了救你,孤身前往极北雪岭,与凶兽搏杀,身负重伤,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医馆,身体强行休眠自救,至今已经昏睡七日,全靠棉垫敷药维系伤势,何时醒来,全看天意。”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暖心上。
她顾不得自己体虚无力,挣扎着就要下床,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要去见他,我要去看看他……”
“大小姐,你身子还弱,切莫乱动!”医童连忙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慢慢朝着隔壁厢房走去。
刚推开厢房门,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温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方泽川,瞬间僵在原地,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不过数月未见,他已然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巴布满青茬,往日凌厉的眉眼此刻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毫无血色。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有新旧剑伤,有凶兽抓咬的痕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垫,层层绷带缠绕,依稀能看出底下狰狞的伤口,整个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毫无生气,再无半分往日剑客的挺拔凌厉,只剩满身伤痕与疲惫。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这般脆弱的模样。
那个总是默默守在她身边,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的剑客,那个护她周全、为她屠尽全场的人,竟为了她,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陷入沉睡,生死未卜。
温暖一步步挪到床边,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他微凉的指尖,生怕惊扰了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是她的缘故,若不是她替他挡剑,若不是她昏迷不醒,他也不必远赴险地,不必承受这般苦楚。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冰凉粗糙,指节上布满厚茧与伤痕,每一道,都是为了她。
“方泽川……你怎么这么傻……”
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肯移开视线。
医仙送来汤药,她勉强喝下,却没什么胃口,全程守在床前,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指尖,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到了中午。
温暖本就身体虚弱,苏醒后耗费了太多心神,又一直强撑着守在床边,渐渐觉得头晕乏力,疲惫感席卷而来,实在支撑不住,想要小睡片刻。
她不敢走远,便小心翼翼地在床榻内侧躺下,尽量离他近一些,又刻意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深度休眠的他。
她侧着身子,面朝方泽川,静静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渐渐的,疲惫袭来,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双眼,准备小憩片刻。
就在她刚刚躺稳,呼吸渐渐平缓,即将陷入浅眠的瞬间——
床榻外侧,方泽川紧闭了七日的眼眸,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