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株冰魄雪莲,方泽川一刻也不敢耽搁,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踏上了返程的路。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更为凶险,漫天风雪未停,脚下冰层湿滑,稍不留神便会坠入万丈冰渊。他浑身是伤,内力耗尽,连站立都需靠着长剑支撑,每走一步,浑身的伤口都牵扯着剧痛,大腿处的咬伤、腰腹的抓痕、肩头的裂伤,尽数被寒风侵袭,疼得他浑身冷汗,可他始终将雪莲紧紧护在怀中,用胸膛牢牢捂着,不让半点风雪损伤到这株救命的药引。
饿了,就抓一把积雪咽下,靠着雪水勉强维持体力;累到极致,就靠在冰崖边歇上片刻,闭眼的瞬间,脑海里全是温暖苍白的睡颜,片刻后便又强撑着睁开眼,继续赶路。他不敢睡,不敢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回去,把雪莲送到她身边,救她醒来。
原本数日的路程,他拼尽最后一丝生机,硬生生缩短了行程。可他终究是强弩之末,身上新旧伤势交织,失血过多,又被极寒之气侵体,经脉尽损,全靠一口执念撑着,这口气,只够他走到医馆门口。
当京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方泽川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彻底模糊,耳边的声响都变得虚幻。他靠着最后一点意识,跌跌撞撞地冲进京城,满身血污、衣衫破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惊呼,可他全然不顾,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医馆狂奔而去。
一步,两步,三步……
医馆的木门近在眼前。
方泽川伸出染满血污、冻得僵硬的手,想要推开那扇门,想要喊一声“暖暖”,可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怀中的冰魄雪莲依旧莹润,完好无损,而他身体的极限,终究到了。
“砰——”
一声闷响,他直直倒在医馆门前,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没有昏死,而是身体在承受不住极致伤势后,自动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医仙说,这是身体最后的自救,他伤势太重,经脉断裂、内伤攻心、寒气入体,再加上连日不眠不休,若是不进入休眠,片刻便会毙命,这一睡,便是生死未卜,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医童最先发现倒在门口的方泽川,吓得连忙呼喊,医仙匆匆赶来,探过他的脉象后,脸色凝重至极,连连摇头。
“全身经脉受损,旧伤新伤齐发,寒气侵骨,能撑到这里已是奇迹,身体强行休眠自救,这一睡,少则七日,多则永远不会醒来,全看他自己的求生欲,老夫,无能为力。”
一句话,让周遭的人都沉默下来。
众人合力将方泽川抬进隔壁厢房,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浑身布满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周身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全然没了往日剑客的凌厉模样,只剩满身伤痕与疲惫。
而他怀中,那株冰魄雪莲依旧莹润如初,完好无损。
医仙立刻取下雪莲,不敢耽误,立刻配药熬制,将碾碎的雪莲入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温暖口中。
与此同时,医仙并未耽搁对重伤的方泽川的救治。 他命医童取来一叠特制的吸水棉,又调配了一剂药性温和却能驱寒生肌的疗伤药膏,开始为方泽川处理伤口。
这是一项极为精细的工作。
首先是清创。医仙用温热的淡盐水,一点点浸湿覆盖在伤口上的血痂与冻硬的血冰,再用消毒过的薄竹片,小心翼翼地将凝固的血块剥离。每动一下,沉睡的方泽川都像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眉头紧锁,呼吸停滞一瞬,却未曾醒来。
接着是敷药。医仙取来一大团洁白的吸水棉,将药膏厚厚地涂在棉层表面,再一层层、一片片地敷在他的肩头、腰腹、大腿的伤口上。吸水棉极佳的吸水性,能迅速吸走伤口反复渗出的淤血与寒气,又能将药膏牢牢锁在患处,促进伤口愈合。
最后是包扎。医仙用浸透了药酒的干净棉条,轻轻缠绕包扎好伤口,外层再覆上一层厚实的棉垫,既起到了固定伤口的作用,又能隔绝外界的寒气,护住受损的肌理。
一番处理下来,医仙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伤势太重,这些伤口若是不妥善处理,稍有不慎便会感染溃烂,甚至引发寒毒入体。”医仙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方泽川,叹了口气,“唯有这深度休眠,配合这棉垫疗伤,方能让他的身体自行修复,熬过这一关。”
而他怀中,那株冰魄雪莲,依旧是温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奇迹,在接下来的七日里,一点点发生。
第一日,喂下药液后,温暖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不再像之前那般气若游丝。
第三日,她苍白到透明的脸颊,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不再是毫无生机的惨白,唇色也慢慢红润了几分。
第五日,她紧闭的眼眸轻轻颤动,指尖偶尔会微微蜷缩,胸口的伤口不再渗血,内伤也渐渐稳住,整个人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第七日,温暖躺在床上,脸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丽,虽依旧昏迷,却眉眼舒展,不再是之前那般痛苦虚弱的模样,周身透着淡淡的生机,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只需再静养几日,便能缓缓醒来。
这七日里,温暖在雪莲的滋养下,气色越来越好,而方泽川,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隔壁厢房,深度休眠,未曾睁眼,未曾动弹。
他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睡,身体在自行修复极致的损伤,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无法惊扰到他。那层层包裹伤口的棉垫,在七日里默默吸走了他体内的淤血与寒气,如同一个温柔的囚笼,护着他的生机一点点回流。
温暖的厢房里,药香萦绕,她静静躺着,气色温润,离醒来只差一步。
而隔壁厢房,方泽川一动不动,昏睡七日,满身伤痕被层层棉垫妥善包裹,用自己的生死,换来了她的转危为安。
他拼尽一切,从极寒雪岭取回雪莲,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医馆,用自己的深度休眠,换来了她的转危为安。
两人一墙之隔,一个渐渐好转,一个沉睡未醒,却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靠着对彼此的执念,艰难维系着生机。
医仙看着两间厢房里的两人,忍不住长叹一声,这世间,竟有这般情深之人,愿以命换命,愿倾尽所有,换对方一世安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的床榻上,温暖而柔和。
温暖的气色越来越足,离醒来越来越近,可方泽川,依旧在沉睡,不知何时才能睁开眼,看看他拼死救回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