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林知夏吃完晚饭就抱着篮球出了门。
下午五点半,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她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运动鞋,白色的,和昨天江屿白戴的帽子是同一个颜色。
篮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学生在投篮。林知夏坐在昨天那个位置——江屿白递给她辣条的地方。她从书包里掏出两包辣条,一包是自己昨天买的,另一包……是她今天特意去便利店买的同款。
她拆开一包,慢慢吃着。辣味在舌尖蔓延,但她总觉得没有昨天那包好吃。
六点。天开始暗了。
林知夏站起身,开始自己投篮。球砸在篮筐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响亮。每投一次,她就转头看一眼路口——期待那辆电动车出现。
六点半。路灯亮起来了。
几个相熟的男生来了,看到她,打了声招呼。“等屿白啊?”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我就是来打球。”
“他今天好像不来了。”其中一个男生随口说,“下午我们发消息问他,他说晚上有事。”
林知夏手里的球滚落到地上。“有事?”
“嗯,具体没说。”男生捡起球传给她,“你一个人打多没意思,一起呗?”
林知夏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再练会儿就回去。”
男生们开始热身,球场渐渐热闹起来。但林知夏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什么,模糊而遥远。她机械地投着篮,球一次次砸在篮板上,弹得很远。
七点。天完全黑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数着地上的影子——只有她一个人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屿白还是没有来。林知夏终于停下来,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她走到场边,从书包里拿出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昨天江屿白站过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他真的不来了吗?”她小声问自己。
这时,下午那个男生正好下场喝水,看到她还在,走过来问:“你还在等屿白啊?”
林知夏点点头,又摇摇头。“没等……就是随便玩玩。”
“别等了。”男生很直接地说,“他刚在群里说了,今天晚上要去老家今天晚上来不了了,不用再等他了”
回老家。
林知夏忽然想起,江屿白是班级前十的学生。他这样的好学生,国庆假期怎么可能天天来打球呢?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学习,比如回老家陪家人。
而她呢?一个成绩中游的三班学生,却在这里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来的人。
“我知道了。”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谢谢。”
她把篮球收进网兜,背起书包。慢悠悠的收拾完准备回家
离开球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昨天江屿白停车的地方。路灯的光晕下,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
回家的路上,林知夏走得很慢。路过昨天那家便利店时,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着货架上红艳艳的辣条包装。促销牌子还在,上面写着“特价2.5元”。
她推门进去,又买了两包。
店员是个中年阿姨,认得她。“小姑娘又买辣条啊?这么爱吃?”
林知夏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看手机。“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昨天不是打到很晚吗?”
“有点累。”林知夏说完就进了房间。
她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床上。那两包新买的辣条从侧袋滑出来,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遮住了整片天空。
书桌上摊着假期作业,数学卷子才写了一半。林知夏坐下来,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她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找到四班的群聊——她悄悄加进去的,设置了免打扰。
往上翻,七点十分的时候,江屿白确实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回老家,不打球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又看,反反复复。
最后,她关掉手机,开始写作业。数学题一道接一道,公式和数字在眼前晃动。但写着写着,她的笔停了下来。
草稿纸的空白处,不知不觉写满了三个字。
江屿白。
江屿白。
江屿白。
她突然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太大,碰到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出来,浸湿了卷子。
林知夏手忙脚乱地抢救卷子,用纸巾吸干水分。湿透的纸张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收拾完一切,她重新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云层还是很厚,看不见一点星光。
她想起昨天江屿白离开时说的话:“下次见。”
原来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就像说“你好”“再见”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只有她傻傻地当真了,还为此准备了一个下午。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知夏拿起来看,是班级群里有人发了道数学题求助。她下意识地想截图发给江屿白——然后猛地停住了。
她有什么资格打扰他呢?他们甚至不算朋友,只是昨天在篮球场上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
她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昨天才存进去的名字:江屿白。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手机,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她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辣条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临睡前,林知夏又看了一眼窗外。云层散开了一点,露出一两颗微弱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爬起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包昨天买的、还没拆开的辣条。她捏着包装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拆开。
她把它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和那些舍不得用的漂亮本子、朋友送的生日贺卡放在一起。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明天不要再去篮球场了。
不要了。
躺在床上,林知夏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个白色帽子的身影又浮现出来——他递给她辣条时微笑的样子,他投篮时扬起的手臂,他离开时挥手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今夜没有星星。
而她等的人,也没有来。
“星星很亮,但是她等的那个人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