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的日子,比云听溪想象的要平静。
她被安排在西跨院的一间小书房里抄经。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研墨,抄到日头偏西才收工。抄的是《清心咒》和《镇妖经》,一遍又一遍,手腕酸得像要断掉。
管事的说,这些都是少夫人玉笙惟的意思。
“少夫人说了,府里最近不太平,多抄些经文镇一镇。”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周,说话时总爱压低了嗓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四处转,“你们只管抄,别的事少打听。”
云听溪点头应着,心里却清楚得很。
不太平是必然的。
她进府的第三天夜里,就听见东院那边传来一声尖叫。第二天早上,丫鬟们私下议论,说是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发现了一只死猫,胸腔被剖开,心脏不见了。
“又是挖心。”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鬟白着脸说,“你们说,那采心妖是不是盯上咱们府上了?”
“别胡说!”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侍女呵斥道,“少夫人马上就要过门了,少说这些不吉利的。”
云听溪端着茶盏从回廊上走过,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开始了。
她记得剧情——韦府的挖心案,不过是九婴布下的一盘大棋里的第一步。那只上古大妖被封印千年,如今正在慢慢苏醒。它需要七颗“至阴之心”来冲破封印,而韦府里恰好住着两位阴年阴月出生的女子。
其中一个是少夫人玉笙惟。
另一个是谁,剧情里没有明说。但云听溪隐约记得,预告片里有一幕,是雾妄言用剑指着某个人,冷声说“原来你才是它的目标”。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熟悉环境,找到剧情的节点,然后——
然后怎么办?
云听溪研墨的手顿了顿。
她穿进这个世界,到底要做什么?是旁观剧情按部就班地走,还是想办法改变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所谓的“系统”或者“任务”,灵台深处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也再没有过动静。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四天下午,云听溪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了露芜衣和雾妄言。
彼时她正抱着一摞抄好的经文从回廊上经过,迎面走来两个女子。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眉眼精致得不像话。明明是侍女的打扮,却偏偏穿出了一种“这府里迟早是我说了算”的气势。她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像狐狸尾巴扫过地面。
“姐姐,”她回头对身后的人笑,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天真的撒娇意味,“你说少夫人什么时候才肯见我们呀?我们都来了三天了,连她的院子都没进去过。”
后面的女子通身黑衣,面容清冷,目光像结了霜的刀刃。她没接话,只是不轻不重地扫了露芜衣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闭嘴。
云听溪抱紧经卷,侧身让路。
露芜衣从她身边经过时,忽然停下脚步。
“咦?”
她歪了歪头,凑近云听溪嗅了嗅。那个动作过于自然,自然到像一只真正的狐狸在辨别气味。
“你身上……”露芜衣眨了眨眼,话说到一半,被雾妄言拽住了手腕。
“别惹事。”雾妄言的声音低而冷。
露芜衣吐了吐舌头,对云听溪露出一个歉意的笑,然后被雾妄言拉走了。
云听溪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露芜衣嗅到了什么?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一只九尾狐注意的东西?是灵台深处那颗“种子”的气息吗?
她来不及细想,回廊另一头又走来一个人。
是个少年。
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气质。
武拾光。
云听溪几乎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预告片里那句“我叫武拾光,光明的光”实在太过洗脑,她想忘都忘不掉。
“劳驾,”武拾光拦住她,笑得一脸憨直,“请问管事周大爷在哪儿?我是新来的护院。”
云听溪给他指了路。
“多谢多谢!”武拾光抱了抱拳,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她,“对了姑娘,你在府上有没有看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是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武拾光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比如半夜有奇怪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人影一闪而过,再或者——”
“你是说妖吗?”
武拾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也知道?”
云听溪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我只是来抄经的,不太清楚。”
她不太想在剧情正式开始之前暴露太多。武拾光虽然是个好人,但好人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藏不住事。
武拾光倒也没追问,又抱了抱拳,大步走了。
云听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露芜衣、雾妄言、武拾光都到了。
按照剧情走向,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多角色陆续登场。寄灵会来,螭吻也会以某种方式现身。韦府的挖心案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少夫人玉笙惟成为下一个目标——
然后,真正的风暴就要开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写字,能研墨,却握不住刀剑,也使不出法术。如果剧情的洪流真的冲过来,她拿什么自保?
灵台深处,那颗种子安静如初。
像是在等她开口。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