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秋雨与晴空之间（下）

电视机里，电视剧放到了煽情处，女主角在雨里奔跑，哭着喊男主角的名字。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蒋韬文没有抬头，他专注地吃着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然后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斯文，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吃好了，”他说，“谢谢浩宇。这顿我记着，下次我请。”

（11）

回去的路上，雨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蒋韬文走在中间，陈浩和周浩宇一左一右。三人都没打伞，就这么慢慢走着，任由雨丝落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

走到宿舍楼下，蒋韬文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要天晴了，”他说，“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陈浩也抬头看。乌云散开了一点，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

“嗯，”周浩宇说，“天晴了，出去走走。老在屋里闷着，不好。”

“好，”蒋韬文应了，顿了顿，又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陈浩捶了他肩膀一下，“兄弟嘛。”

蒋韬文笑了笑，这次笑容真切了些，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虎牙。陈浩和周浩宇都愣住了——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蒋韬文这样笑过了。

“走了，”蒋韬文转身往楼里走，“早点睡。”

他的背影在雨夜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陈浩和周浩宇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门洞里。

“他会好的，”周浩宇突然说，“对吧？”

“会吧，”陈浩说，声音没什么底气，“只是需要时间。”

“要多久？”

“不知道，”陈浩摇摇头，“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很久很久。”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楼上一扇扇窗户亮着灯，像一双双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人间。

其中一扇窗，灯亮着。那是317，蒋韬文的宿舍。

陈浩和周浩宇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12）

夜里，蒋韬文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和兰心雨还在一起，是春天，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兰心雨站在树下，仰头看花，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蒋韬文，”她回头看他，“你看，多好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花。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

兰心雨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他手心里。

“送你，”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春天快乐。”

他握紧手，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然后梦醒了。

蒋韬文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很久没动。

窗外天蒙蒙亮，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他慢慢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换上运动服，系好鞋带，推门出去。

晨跑的时间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的，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13）

天真的晴了。

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蒋韬文跑完步，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慢慢擦汗。晨练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老人打太极，有学生背英语，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

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静，很好。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兰心雨”那一栏。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只是把备注改成了“L”。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慢慢往宿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带来远处食堂早餐的香味，和隐隐约约的读书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兰心雨的一天。

但他会好好过。

像他承诺的那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往前走。

只是走得慢一点。

只是偶尔，在夜里醒来时，会想起一个春天，一场樱花雨，和掌心里那片柔软的、带着香气的花瓣。

然后天就亮了。

他又能继续往前走了。

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