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喧闹只在教室后半截肆意浮动,前排靠窗的位置反倒像被隔绝开一小块清净地带。
钟琅支着手肘,目光落在摊开的国文课本上,听原田凉真在一旁低声讲解着复杂的语法与助词用法。
他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只是在对方停顿的间隙极轻颔首,或是用一两个短句确认含义,情绪平稳得近乎没有波澜。
周遭同学的嬉笑打闹、窗外掠过的人影、黑板上未擦干净的板书,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无法牵动他半分多余的注意力。
班导踩着上课预备的脚步声走进教室,抬手轻叩讲台,几句关于本周五文化祭与社团招新的通知简洁落下,话音刚散,教室里便重新泛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兴致勃勃规划着当天要逛遍所有摊位,有人约好同好友结伴体验各类项目,也有不少人早已心有所属,只等着当天递交申请表。
原田凉真放下笔,侧过头看向钟琅,语气自然地开口问道:“钟琅,你打算报哪些社团?”
“弓道部,轻音乐部。”
钟琅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定好的小事,既没有期待,也不见纠结,仿佛加入两个社团,不过是给这段略显乏味的异国高中生活,添上两笔无关紧要的注脚。
原田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一次性选择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社团,下意识追问:“弓道部?你之前接触过?”
“小时候学过。”
钟琅的思绪只是极淡地掠过记忆深处那间铺着榻榻米的弓道馆,竹弓粗糙的触感、拉弦时匀净绵长的呼吸、箭矢离弦的轻响,都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却也仅此而已。
那不过是童年一段被安排好的经历,谈不上执念或热爱,他只是比较喜欢注意力集中的时候,轻轻放松手指,箭矢就可以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落在视线的尽头。
“那轻音乐部呢?你会什么乐器?”原田的好奇心依旧不减。
“贝斯。”
“是在中国的时候学的吗?”
“嗯。”
一来一回的对话简洁干脆,钟琅始终有问必答,却从不多吐露半分多余的情绪与过往。
原田渐渐收了追问的心思,转而说起自己所选的茶道部,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随口提了提奶奶家的小茶馆,说自己时常过去帮忙,耳濡目染便学了些基础手法。
钟琅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对旁人的喜好与生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介入,不深究。
当初程述之所以与钟琅关系亲密,是因为他发现钟琅这个人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反而让他有些不甘,冲动之下直接亲了钟琅,钟琅同他预期违背,之后就发展成了p友关系。
钟琅其实挺有自己的原则的,与他建立亲密关系是不可能的,其他怎样他都来者不拒,确实是垃圾。
聊着没多久,小田杏子抱着练习册走了过来。她坦然地加入谈话,询问他们想加入的社团和说起自己的想法,她想加入料理社,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提到在社团会做很多食物,希望到时候他们能帮她解决一些。
话语虽对着两人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钟琅身上落,耳尖泛着淡淡的薄红。原田看得分明,笑着连声应下,钟琅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日子一晃便到了周五。
整所学校彻底被文化祭的氛围包裹,主干道两侧整
齐排列着各式社团摊位,色彩鲜明的看板与彩旗错落林立,校园广播站循环播放着轻快的曲目,旋律铺满每一条走廊。
料理社与烘焙社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漫开甜暖的气息;模拟咖啡店摆上了简易桌椅,不断有学生入座交谈;手工艺社陈列着各色手作饰品,书法社摊开长卷供人体验;话剧社在空地上排练着片段,台词与笑声此起彼伏;茶道部则选了一处僻静角落,铺好茶席,点上炭火,一派沉静雅致的日式校园光景,热闹却不杂乱,鲜活又有序。
钟琅顺着人流缓步前行,步伐不急不缓。周遭汹涌的人气、此起彼伏的吆喝、各式诱人的香气、热闹的乐曲与欢笑,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没有四处闲逛的兴致,也没有被任何摊位吸引驻足,目标清晰,神情淡然,走在熙攘人群中,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沉静。
他先朝着体育馆旁的轻音乐部走去。
这里的氛围显然更为热烈,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整齐摆放着架子鼓、吉他、键盘与贝斯,音箱里流淌着明快的摇滚旋律,几个部员忙着分发传单,招呼路过的学生上前体验。不少女生驻足观望,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部内成员身上。
社长是个留着利落短发、身形挺拔的高三男生,正低头整理着申请表,察觉到有人走近,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落在钟琅身上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
少年身形清瘦却挺拔,校服穿得规整,没有半分散漫拖沓,眉眼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淡漠沉静,即便站在喧闹的人群旁,也自带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不似同龄男生那般张扬跳脱,反倒透着一股超出年纪的沉稳,光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引得周遭几道目光悄悄聚拢。
“申请表。”钟琅停在桌前,声音清浅却清晰,没有多余的客套。
男生立刻回过神,笑着抽过一张表格递了过去,语气热络却不显刻意:“新生吧?欢迎加入。”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钟琅一眼,心里暗自感慨,这般样貌与气质,即便什么都不做,往社团里一站,便能吸引不少目光,往后社团的招新与活动,想必都会轻松不少。
一旁帮忙的部员也悄悄抬眼看向钟琅,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艳。
钟琅接过表格,指尖随意折了一角,淡淡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离开体育馆,钟琅转而走向操场另一侧的弓道部区域。
与别处的热闹喧嚣不同,弓道部自成一方安静天地,地面铺着平整的地垫,靶位整齐排列,部员身着素色弓道服,动作沉稳划一,拉弓、搭箭、释放,每一个步骤都严谨有序,周遭几乎没有多余的喧哗,只偶尔传来箭矢命中靶心的轻响。
社长是一男一女两位高年级生,男生身形端正,气质沉稳,女生眉眼利落,神情专注,两人正站在场地中央,耐心指导前来体验的新生。
钟琅没有靠近场地中央,也没有上前观摩体验的打算,只在外侧值守的摊位前停下,对着一旁坐着的部员轻轻抬了抬下巴。
“申请表。”
声音清淡,没有多余的语气。值守的部员连忙起身,很快取来一张空白表格递了过去。
弓道部向来严苛,对入部者的心性与定力格外看重,眼前的少年虽未言语,周身却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站在喧嚣之外,眼神淡然,不见丝毫浮躁,反倒与弓道所追求的心境隐隐相合。
那名部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诧异,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沉稳气场的新生,倒是少见。
钟琅单手接过表格,随手揣进口袋,自始至终没有往那两位社长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揣着两张空白的申请表,重新汇入校园的人流之中。
周遭的热闹依旧汹涌,文化祭的鲜活与热烈铺满每一个角落,少年少女的心事、社团的热情、校园的鲜活,都在这一天肆意绽放。
可这一切,都无法真正靠近钟琅分毫。他走在人群中央,却始终置身事外,所有的喧嚣与热闹,都只是他这段平淡校园生活里,一闪而过的背景。
这时候钟琅其实挺想念国内的,有臭味相投的朋友,有贴心逗他开心的程述。
钟琅蹙了眉,不可否认他还挺想程述的,祈祷日本会有程述2.0,不然他可能会抑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