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钟琅表示认字好难

第二天清晨的风没有以往的凉爽，钟琅关上浴室的窗户，双手撑着盥洗台‌上凑近镜子，眼睛已经恢复如初。

洗漱完毕，钟琅换了一身簇新的诘襟校服，昨日那件沾了满身花粉校服早已洗净挂在了阳台。

他撩了把额前些许潮湿凌乱的头发，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书包随意挂在肩头，临走时拿起了门旁的遮阳伞。

路过公寓旁的巷口，他下意识顿了脚，目光扫过昨日喂猫的墙根，只有几片樱花瓣落在青石地上，那只狸花猫不见踪影，他也没多在意，直径进了超市。

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面包香气，他拿了一瓶热麦茶和一个梅子三角饭团，结完账便攥着包装袋往学校走。

路过樱花树道，如临大敌般连忙打开遮阳伞，微勾着肩躲进伞里，步伐也一改刚才的散漫，快步地走在上学的人流里，显得安静又疏离。

走到校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软又带着些许怯意的呼唤，像被风揉碎了似的飘过来。

“那个……钟琅同学！”

钟琅回头，贴近头顶的伞面遮住了眼前，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扬起一点叫他看清来人。

是个女生，齐整的刘海下是一双圆圆的眼睛，藏青色的校服裙衬得身形小巧，攥着挂在肩上的帆布包，脸颊带着小跑后的薄红。

他觉眼熟，应该是同班同学，却不记得名字，毕竟自我介绍时他都在懒洋洋的发着呆。

来人是小田杏子。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的防花粉口罩上，没有直白地发问，只是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今天的花粉好像也很重……你还好吗？”

她太过专注地看着他，全然没留意身旁有赶着入校的同学快步擦身而来，脚步匆匆几乎要撞到她。

钟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扣住了她的小臂。指骨分明的手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力道轻而稳，只是微微往自己身侧一带，便将她护到了安全的地方，随即又送来了手，动作很是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没事。”

小田杏子不知道钟琅的这句是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对她的安抚。

只不过刚刚手臂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触感，指尖都跟着轻轻发麻，心跳乱了节拍，不受控制地怦怦撞着胸口，也没心思去思考其他。

她没敢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往前走，脚步轻轻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挺拔的身侧，穿过落樱纷飞的校门，一前一后换上室内鞋进了班级。

小田杏子刚坐下，身旁的藤本由纪就立刻把椅子往她这边蹭了大半，脸颊凑得极近，一双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喂喂，刚才他跟你一起进来，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这才开学第二天，就一起走了？”藤本由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带着藏不住的揶揄，“进展也太快了点哦。”

杏子的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慌忙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连忙打断，“别乱说啦，只是在校门口碰巧遇到而已。”她并没有把刚刚的事告诉藤本。

可她耳尖还泛着未褪的淡红，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许，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让藤本由纪捂着嘴偷笑个不停，眼神里的打趣更浓了。

钟琅那样的，太潮了，她有潮人恐惧症，也就杏子大胆主动。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第一节课便是国语。

黑板上写满了日式汉字与平假名，老师语速平缓地讲着课文，钟琅盯着摊开的课本，指尖的笔无意识地顿在纸上。他虽有日语基础，可课本里大多字都不认识，光听都让他听得格外吃力。

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打转，大半词汇都只能连蒙带猜，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了起来，原本轻快转着的笔也慢了下来。

难熬的一节课总算结束，老师抱着教材离开后，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钟琅依旧维持着单手撑着脑袋的姿势，另一只手随意转着笔，眉心的褶皱还没完全舒展开，周身透着几分淡淡的烦躁。

坐在他右手边的原田凉真侧过头，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紧绷的眉眼，微微歪头问，“怎么了？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钟琅抬眼瞥了他一下，先随口顶了句嘴炮，“没什么，看某人上课盯着课本打盹，替你着急罢了。”

原田凉真笑着耸了耸肩，没跟他计较，谁叫他昨晚和相隔两地的同学聊天聊到很晚才睡。

原田凉真已经用他圆圆的眼睛盯着他。

钟琅沉默了几秒，转笔的动作停下，回答的声音轻了些，“国语书上好多字不认识，跟不上。

原田凉真微微睁大了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是……刚到日本来上学的吗？”

钟琅没直接回答，只是指尖转着笔，用笔帽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清脆两声，算是默认。

“原来是这样……”原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还以为你从小就在日本长大呢，日语说得那么顺，还来这学校读书。”

钟琅眉梢微挑，语气淡淡的，带点不易察觉的自嘲，“会说跟会读、会写是两回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大多是原田在问，钟琅简短地答。原田慢慢发现，他虽然看着冷淡疏离，有时腹黑腹黑，其实并不难说话。

犹豫了片刻，原田挠了挠脸颊，试探着开口，“那个……钟琅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国语课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辅导一下。”

钟琅几乎没怎么犹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让他辅导国语。

原田凉真莫名觉得钟琅是有傲娇属性在的，有点反差的可爱，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声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午休时间。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收拾桌面，有人约着结伴去食堂，也有人拿出便当说笑。

原田凉真合上课本，拿出便当转向钟琅，语气自然又熟络：“一起吃饭吧。”

他已经下意识把对方当成可以一起行动的朋友了。 

钟琅转笔的动作一顿，抬眼淡淡瞥了眼他手里的便当，站起身，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没便当，去食堂……要一起吗？”

原田凉真立刻笑着把便当抱在怀里，跟着起身，“一起，食堂位置紧，我先去帮你占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人声嘈杂的食堂，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说话声扑面而来。原田眼尖，很快在靠窗的安静角落抢到一张双人桌，放下便当就朝还在打饭队伍里的钟琅用力挥了挥手。

钟琅端着盛好餐食的托盘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对着他招手的原田。他微微抬步，正要朝着那个方走去，身前却忽然横过来两道身影，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