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原田凉真同学，上来

从保健室出来后，学生家长的欢聚拍照时刻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从走廊望去樱花树下还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

钟琅收回视线，捏了捏口罩捂得严实些，懒懒散散地朝教室走去。

教学楼是东京都立高中常见的米白色四层建筑，外墙被岁月浸得微微泛黄，窗框统一是沉稳的深灰。走廊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砖，光从一侧的长窗斜切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每间教室门口都挂着木质班级牌，「1年A組」的字样被磨得有些浅淡。

这里的一切都和钟琅过去的学校不同，脚下踩着柔软的室内鞋，不再是熟悉的运动鞋，四周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只有不断飘落的樱雪，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空。

铃声响起时钟琅才收复心情，回到欲望都得以满足似的疲懒感，单手插兜晃悠悠地从正门顶着若有若无的视线回到座位。

老师是前后脚进来的，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示意同学们安静听讲。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さとうはるか。

“大家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佐藤春香，是你们担任老师。”

底下的学生当即回复“内～佐藤老师～”

三十多岁的佐藤老师很是温柔，瞬间就笑意蔓延，抬手示意，“是～以后就请同学们多多关照了。”

“接下来就该是同学们的自我介绍了，让老师和各位同学认识一下，那么有谁想先来？”

老师声音话落，空气瞬间安静许多，同学们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人打头阵。

钟琅原本抽离感瞬间回来了，即使是不同的国家，有些事情还是很相似的，随即抵在课桌的身体后倾，倚靠在椅背上，空闲的右手摘下脸上的口罩无意识把玩。

细白的挂耳绳在骨节分明的三指间缠绕，拉扯。

“不要害羞嘛，嗯？谁先来？”

佐藤老师鼓励了一番，最后排就有位男生站了起来。

他先是拍了拍右手边同学，一脸张扬地走到讲台旁。

“我叫吉田太郎，爱好是打篮球，如果有人也喜欢打篮球可以找我，咱们一起加入篮球社。以上，请多指教。”

站在一旁的老师连忙带头鼓掌。

有了开头，很快就陆续上去了好几个人。

在一片热闹的打趣声中，有几个女生都若有若无地看向最前面靠窗那位。

原田凉真也偷偷瞄了眼右手边一直很安静的钟琅。

对方刚摘下口罩，露出的脸让他愣了愣神。

那是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蓬松的黑棕色羊毛卷乱糟糟地堆在额前，碎发垂落在眉眼间，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清透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慵懒感，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唇形饱满，唇角还有颗痣，下颌线利落流畅，整张脸庞像是二次元破壁出来似的。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侧脸的轮廓干净又柔和。

顺着钟琅的视线往下看，是他把玩口罩的手，眼神怔怔地看着，耳尖有些发热。

钟琅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撞进原田慌张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只轻轻眨了眨眼，又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疲懒坐姿的侧影，和满室淡淡的、带着樱花气息的安静。

“大家好，我叫小田杏子，来自北海道，爱好是烹饪，烹饪课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哦。”

鼓掌声对比前面的要响亮很多。

佐藤老师惊讶，“没想到我们班还有个大厨！”

“因为我家是开小饭馆的，所以做些小菜还是可以的。”

不等下去，小田杏子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佐藤老师，“老师，我……可以指定一个人上来自我介绍吗？”

佐藤看着略显羞涩的女孩，调侃道“怎么，这才开学第一天就有恋爱对象了吗？”

下面瞬间起哄闹成一团，毕竟小田杏子长得很是漂亮可爱，观其整个教室，也没有压过她的。

杏子的脸更加红了，“老师！”

“好了好了，你指定的是哪位？”佐藤老师止笑，抬手示意压了压起哄的音量。

小田杏子抿了抿嘴巴，抬手指向靠窗那位。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啊～”佐藤老师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毕竟钟琅这个人和整个教室里其他人对比起来很是突出。

就拿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而他还在神游天际。

而且佐藤春香看过钟琅的资料，对他很有印象，中日混血，人长得帅学习也很好，成绩在这儿也算是年级前十，父亲开公司，母亲是日本有名律师，这妥妥的人生赢家。

钟琅察觉到不对，抬头就看见台上的两人都在看着他，再一侧头，全班人都在看着他。

“怎么了？”

“小田同学点名你上来做自我介绍，要现在上来吗？”

钟琅没再说什么，把口罩放下后起身上台。

就见那位小田同学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匆匆路过他回到座位。

“钟琅，中日混血，爱好……没有，以上。”

佐藤老师还没带头鼓掌呢，下面就一阵响亮的掌声。

老师笑意盈盈，“钟琅同学很受欢迎呢，大家还有没有想向钟同学了解的？可以吗？”

钟琅歪头示意有什么都可以问。

很快下面就有人问，“有女朋友吗？”

“……没有”

视线扫过下方某人乖巧的坐姿和求知的大眼睛。

“也没有男朋友。”

很快下面就怪叫声一片，两个凑一起的女生交头接耳，捂着嘴笑得看不见眼睛。

“你喜欢男的吗？你是gay？”

问这话的是后排有些调皮的男同学，正跟身边的朋友一起起哄。

钟琅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时有些锐利的眼神直视那个男生，挑了挑眉“不知道，但是我挺喜欢你的。”

话落，原本应该还是被起哄的回答，教室里却完全安静下来，原因无他，任何人都能察觉到空气中的锋芒。

佐藤老师刚想打圆场，就听见噗嗤一声。

“开玩笑的。”

台上的男生笑得太好看了，精致的眉眼褪去疲意，完全生动起来，看得好些人心里活泛不止。

那个被逗弄的男生安静如鸡，还被吉田太郎嘲笑地拍了背，调侃了好一番。

当佐藤老师示意钟琅可以下去时又听见他说，“我可以指定人吗？”

“原田凉真同学。”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