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寻常“不知苏公子今日莅临,所谓何事?”
苏子瞻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放在两人中间的紫檀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前日偶得一本前朝孤本棋谱,其中几局残谱,精妙绝伦,子瞻苦思数日不得其解。”

“想起世子棋力高深,在京中罕有匹敌,故特携谱前来,想与世子手谈一局,或可解惑。”

“不想世子贵体初愈,倒显得子瞻唐突了。”
叶限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并未去动,只淡淡道。

“苏公子棋痴之名,叶某亦有耳闻。只是今日重阳,本当与家人同乐,手谈对弈,未免过于劳神。叶某病体孱弱,精神短,恐难当公子雅意,反倒扫了兴致。”
苏子瞻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世子所言极是,是子瞻考虑不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转向窗外,声音低了些“其实……今日前来,除了棋谱,也有一事,想与世子叙谈。”
叶限抬眸看他,静待下文。
苏子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良久才道。

“前些时日,江南盐务似有些波澜。家兄在都察院,偶闻一二。听闻……牵涉到令尊一位故旧,沈副使?”
叶限神色未动,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副使其人,子瞻略有所知。为人清正,才干亦佳,只是性子有些刚直,不善转圜。此番盐务,水浑得很。家兄私下曾言,恐有人借机生事,意图……将水搅得更浑,甚至波及无辜。”
他这话,已是说得相当直白。
暗示江南盐务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目标可能不止沈副使,甚至想借机攀扯更多。
靖国公府世子苏子瞻在都察院任职,消息自然灵通。他今日前来,名为请教棋谱,实为通风报信,或者说示好。
叶限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子瞻。

“多谢苏公子告知,朝堂之事,自有公论。”

“家父为官多年,素来谨慎,相信清者自清。”
这暗线铺得太妙啦
苏子瞻深深看了叶限一眼,似是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一叹。

“世子所言甚是。”

“只是树大招风,侯府门第显赫,世子又深得圣心,难免……惹人注目。”

“子瞻今日前来,一是为世子病愈略表心意,二也是家兄让我带句话,靖国公府与长兴侯府,素无过节。有些事,有些人,靖国公府不会掺和。”
这便是明确的站队和承诺了。
靖国公府,至少是苏子瞻和他兄长这一支,在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波中,不会与长兴侯府为敌,甚至可能保持善意中立。
叶限眸光微动,终于正色看向苏子瞻,拱手道。

“叶某代家父,谢过靖国公世子与苏公子高义。此情,侯府记下了。”
苏子瞻摆摆手,脸上露出轻松神色,重新拿起那个锦盒。

“既如此,这棋谱,世子收下吧。闲暇时看看,或可解闷。手谈之事,待世子玉体大安,子瞻再行讨教。”
叶限这次没有推辞,示意李先槐接过棋谱。

“那就多谢苏公子美意。”
正事说完,气氛缓和许多。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多是诗文棋画。
苏子瞻见叶限眉宇间渐露倦色,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叶限亲自送至花厅门口。

拱手:“世子留步,好生将养,子瞻告辞。”

颔首“苏公子慢走。”
看着苏子瞻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叶限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才缓缓褪去,显露出一丝病后的疲惫。
他扶着门框,闭了闭眼,胸口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滞闷感。

上前一步,低声道“爷,可要传秦太医?”

摆摆手:“不必。回听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