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侯夫人离去,沁秋阁前便只剩下叶限、曲穗岁,以及侍立在稍远处的李先槐和春杏。
曲穗岁扶着叶限,沿着青石小径,在菊丛间慢慢走着。
他们走得及慢,偶尔指点一两株开得别致的菊花,说些小话。

“这盆‘凤凰振羽’开得真好,金红相间,像真的凤凰羽毛似的。”

“嗯。”

“那边那盆‘西湖柳月’,花瓣细长,倒真有几分月下柳丝的韵味。”

“尚可。”
他话依旧不多,但目光随着她的指点,落在一丛丛秋菊上,神色是放松的。
秋风拂过,带来凉意,也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他停下脚步,很自然地抬手,替她将那缕散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曲穗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她抬眼看他,却见他已收回了手,目光落在远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唯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少许端倪。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一株高大的银杏树下。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偶尔飘落几片,像翩跹的蝶。树下设有石桌石凳。

“累不累,坐下歇歇?”
叶限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曲穗岁也在他对面坐下。
李先槐和春杏识趣地退到更远些的廊下等候。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菊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沁人心脾。
远处隐约传来府中其他仆役的谈笑声,更衬得此处静谧安然。

“今日真好。”
曲穗岁托着腮,看着眼前绚烂的秋色,由衷地感叹。能这样陪着他,在阳光下走走,看看花,说说话,没有病痛惊扰,没有外事烦心,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重阳。
叶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了层柔和的蜜色。
那支桃木簪在她发间,玉兰花静静绽放,珍珠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她眼中映着璀璨的秋光,嘴角噙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胀。

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前日,父亲与我提了江南盐务之事。”
曲穗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转过头看他,眼中浮上担忧。

“不是说与侯府暂无直接关系么?”
甜归甜,咋突然扯盐务了

“是暂无。”

“但盐务关乎国本,一旦乱起,势必牵连甚广。”

“父亲那位故旧,姓沈,官居两淮盐运使司副使,位置紧要。他若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难保不会有人,想借机将水搅得更浑,甚至攀扯上长兴侯府。”

心头发紧:“可有应对之策?”

“父亲已着人暗中查探,也向几位在江南的门生故旧递了话。”

“今日王侍郎透露宫中垂询,恐怕……也与此事有些关联。圣上,或许也在观望。”

“那会对你有影响么?”
曲穗岁最担心的,还是他。他身子才刚好些,若再因这些事劳神忧心……
叶限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忧虑,心头微软。

“暂时不会。爷久病不朝,于朝务并无涉足。即便有人想攀扯,一时也难找到由头。”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京中盯着侯府的人,不会因我病着,便歇了心思。”
曲穗岁明白他的意思,那些隐藏在暗处对长兴侯府权势眼红心热的人,都可能借此生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

“父亲与爷,并非毫无准备。侯府屹立至今,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只需记着,无论外间如何,在侯府内,你是安全的,跟紧李先槐,谨慎门户,便是。”

“我明白,我会小心。”
叶限看着她郑重的神色,伸手,越过石桌,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却带着熨帖的温度。

“别怕。”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曲穗岁瞬间被这坚定的承诺和掌心的温度驱散。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嗯,我不怕。”
她扬起脸,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着信赖的光芒。

“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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