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逝去，花森星奈在时透家的生活随着四季的更迭循环往复。从春日的樱花纷飞，到冬夜的白雪皑皑，再回到新一年的花绽枝头。她曾以为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然而，那早已埋下隐忧之种，终究还是悄然破土，漏出尖锐的芽……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从开始的小感冒到如今的重病缠身……

花森星奈跪坐在时透纪真的床边，看着她因为病痛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星奈的心也越来越慌乱。

“姐姐……妈妈她会好起来的，对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花森星奈胡乱将眼边的泪水抹去，随后站起身抱住时透无一郎：“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无一郎不要怕。”

屋外的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老旧的木窗，将庭院里初绽的樱花瓣打湿。

花森星奈的怀抱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浅暖意，可时透无一郎却能清晰地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脊背，那细碎的抖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抬手，手掌笨拙地覆上星奈的背部，指尖触到因为过瘦而格外凸起的骨节，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而就在这时，时透有一郎从屋外走了进来。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但触及到花森星奈眼边残存的泪珠，到嘴边的话突然软了语气：“行了，妈妈是绝对不会有事的。赶快煎药，说不定喝了药妈妈就能好些。”

听了有一郎的话，花森星奈也重新打起精神。父亲外出为母亲采药，而她却在这里哭哭啼啼，甚至还让两个弟弟也因为她的心情而不安……真是不应该。

她松开怀抱，抬手擦了擦眼角，对着有一郎勉强挤出一个笑：“嗯，姐姐这就去煎药。”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脚步却稳稳地走向外间的药炉。

看着花森星奈走出屋子，时透有一郎走到时透无一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傻站在这，姐姐去煎药了，咱们也去将后面放的木柴劈好。”

两人提着斧头走向柴堆，木屑在斧刃下纷飞，沉闷的劈柴声在雨幕里格外清晰。

无一郎的动作不算熟练，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每一次挥斧都用尽了力气，斧刃落下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雨水滑落。

有一郎瞥了一眼弟弟泛红的掌心，眉头微蹙，却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刻意放慢了挥斧的节奏，将粗重的木柴揽到自己面前，只把细碎的枝干留给无一郎。

灶间里，药罐在炉火上咕嘟作响，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苦涩的香气。

花森星奈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攥着布巾。此刻她已经恢复往常的样子，把一切压在心里，做出长姐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药终于煎好了。星奈将药汁倒进白瓷碗里，放在一旁晾着，转身去擦灶台。刚擦到一半，就听见屋外传来无一郎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我的手磨破了……”

她连忙走出灶间，只见无一郎坐在柴堆旁，低着头，小小的手掌心被木柴磨出了几道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有一郎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斧头，脸上满是不自然，却硬邦邦地说：“这点伤算什么，哭什么。”

看着在雨里劈柴的两兄弟，星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气“下这么大雨你们两个还在外面，不要命了吗！”，她快步走到无一郎身边，拉过他的手，从兜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着。

细密的雨丝还在斜斜落下，打湿了星奈的发梢，也打湿了她肩头的衣料。她的指尖带着灶火的余温，裹着布条的动作却又轻又稳，生怕碰疼了无一郎。

少年乖乖坐着，垂着的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原本泛红的眼眶渐渐平复，只小声嘟囔：“我想帮姐姐……帮妈妈……”

星奈的心猛地一软，刚才的火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他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时透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站在一旁，斧头被他死死攥着。他别过脸，不去看星奈带着责备的眼神，只闷闷地开口：“是我让他劈的，要骂骂我。”

星奈对上少年倔强的目光，心里仅存的一点火气也散了。她太清楚有一郎的性子，嘴硬心软，明明是心疼弟弟，却偏要装出一副强硬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伸手拽过有一郎的手腕，将他的掌心翻了过来。上面早已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新添的、被木刺划破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痕。

“你看看你自己。”星奈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掌心的伤口，“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有一郎想抽回手，却被星奈按住。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干布，将有一郎的伤口也包扎住。随后带着两人回到屋檐下：“柴等雨停了再劈也不迟，妈妈要是看到你们淋成这样，该心疼了。”

无一郎乖乖地点点头，而有一郎想说什么，可看到对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终究还是顺从的听了对方的话。

星奈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转身去灶间端来晾好的热水，递到两人手里：“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药已经晾好了，我去给妈妈喂药，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再出去淋雨了，听见没有？”

“嗯！”无一郎捧着温热的水杯，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不出去了，我在这里等姐姐！”

有一郎也捧着水杯，指尖被热水烫得微微发麻，他别过脸小声道：“……知道了。”

星奈温柔地揉了揉两人的发顶，随后将桌子上放的药端进屋内。

刚进屋，她便看到时透纪真坐直着身体，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像是在等什么。看到星奈进来，她缓缓转过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小奈来了。”

“妈妈，该喝药了。”星奈走到床边，轻轻扶起她，把药碗递到她嘴边，“我晾到温温的了，不烫。”

纪真将药喝下，看着星奈眼底的红血丝，又看向窗外屋檐下站着的两个儿子，声音微弱却温柔：“辛苦你了，小奈。有一郎和无一郎……没闹脾气吧？”

“没有，他们都很懂事，还帮着劈柴呢。”星奈笑着说，把药汁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就是淋了雨，我让他们在外面暖身子呢。等您喝了药，好好睡一觉，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爸爸也快采药回来了。”

时透纪真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如何，可她只是顺着星奈的话点点头。

等喝完药，星奈扶着纪真躺回去，将被子给她掖好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屋子。

屋外，两小只乖巧的坐在凳子上等着星奈从屋里出来。

檐外的雨势越来越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将整个屋子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里。

花森星奈刚踏出房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向山路的方向。

那是父亲时透山治进山采药的必经之路，可从清晨等到午后，那条蜿蜒的山道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安像藤蔓一样顺着心口疯长。她强压下翻涌的慌乱，走到两个弟弟面前，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们冻得冰凉的脸颊。

“姐姐……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时透无一郎攥着星奈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往她身边靠了靠，“雨这么大，爸爸会不会出事了？”

星奈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会的，爸爸只是山路难走，耽搁了些时间。我们再等等，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有一郎，少年靠在廊柱上。他死死攥着拳头，显然也被这漫长的等待熬得心神不宁，却硬是咬着牙不肯说一句软话。见星奈看来，闷声道：“雨太大了，山路滑，说不定被困在半路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你别出去。”

星奈沉默着，她太清楚后山的路了，平日里尚且崎岖难行，遇上这样的暴雨，山石松动、泥泞湿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父亲出去了整整一天，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传来，怎么可能只是耽搁？

可她不能慌。她是这个家的长姐，是两个弟弟唯一的依靠，是病榻上母亲最后的指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对两人道：“你们在这里守着妈妈，我去后山看看。万一爸爸真的被困住了，我也好去接应他。”

“不行！”有一郎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色，“雨这么大，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去！”

“姐姐！”无一郎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眼边涌出泪花，“你不要去！万一你也出事了怎么办？我不要姐姐走！”

星奈蹲下身，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无一郎乖，姐姐不会有事的。爸爸还在山里等着我们，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对不对？等姐姐把爸爸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就都在一起了。”

接着，她又看向有一郎，眼神郑重：“有一郎，我把妈妈和无一郎交给你了，帮我看好他们，等我回来。”

有一郎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反对的话。他咬了咬牙，呆愣地看着星奈将无一郎拉开，冲进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