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山顶待了很久。
久到山风从凉爽变成了微冷,久到观景台上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到宋亚轩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们一直牵着手,十指相扣,谁都没有松开。
“冷吗?”刘耀文问。
“有一点。”宋亚轩说。
刘耀文把卫衣的拉链拉开,将宋亚轩裹进了衣服里。两个人在一件卫衣里挤在一起,宋亚轩的后背贴着刘耀文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这样还冷吗?”刘耀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亚轩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卫衣的领口里。
卫衣上有刘耀文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不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他想,以后大概再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今晚——想起重庆的灯火,想起山顶的风,想起那个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的吻。
“耀文。”
“嗯。”
“你之前说,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想带我来。”宋亚轩的声音很轻,“你那时候就想跟我在一起了吗?”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不确定。”他说,“只是觉得,如果你在就好了。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只要你在,这个地方就完整了。”
宋亚轩的眼眶又湿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你猜。”
“又让我猜。”宋亚轩笑了,“你每次都让我猜。”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刘耀文说,“猜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宋亚轩想了想:“是摩天轮那次吗?”
“不是。”
“那是你回重庆之后,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你有我’那次?”
“也不是。”
“那是……我在音乐教室跟你说‘那首歌是唱给你的’那次?”
刘耀文摇了摇头,下巴轻轻蹭着宋亚轩的头发。
“那是哪次?”宋亚轩有些急了。
刘耀文低下头,嘴唇靠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是你第一次叫我‘耀文’的时候。不是‘刘耀文’,是‘耀文’。”
宋亚轩怔住了。
那是去年运动会后,他叫了刘耀文的名字,没有带姓。
“那么早?”他不敢相信。
“嗯。”刘耀文的声音有些低,“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对我来说不一样了。”
宋亚轩把脸更深地埋进卫衣里,不敢让刘耀文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一定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公交车没了,刘耀文叫了一辆网约车。坐在后座的时候,他们还是牵着手,但这次是宋亚轩主动的——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刘耀文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直到十指完全交缠。
刘耀文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你今天很主动。”他说。
“因为以前不敢。”宋亚轩说,“现在敢了。”
“为什么现在敢了?”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宋亚轩自己都觉得太直白了,耳朵一下子红了。但他没有后悔,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刘耀文是他的了。
不是同桌,不是朋友,不是暧昧对象,是男朋友。
这个词在心里转了一圈,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男朋友。
刘耀文是他的男朋友。
网约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牵着手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开车。重庆的司机见多识广,大概什么都见过。
宋亚轩订的民宿在南岸区,靠近长江,是一家装修很文艺的小公寓。刘耀文帮他拖着行李箱送到门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住哪里?”宋亚轩问。
“我家在南坪,打车二十分钟。”
“这么晚了,你回去安全吗?”
“重庆的晚上很安全。”刘耀文笑了一下,“而且我一个男的,有什么不安全的。”
宋亚轩咬了咬嘴唇。
他想说“那你别走了”,但这句话太暧昧了,他说不出口。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
刘耀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亚轩。”
“嗯?”
“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吃重庆小面。”
宋亚轩笑了:“好。”
刘耀文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重庆的夜雾。
“晚安。”他说。
“晚安。”
刘耀文走了。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还没缓过来。”
刘耀文回复:“缓什么?”
宋亚轩:“缓过来‘我们在一起了’这件事。”
刘耀文发来一个笑脸,然后说:“我也是。”
宋亚轩盯着那两个字,又笑了。
第二天,刘耀文如约来接他,带他去吃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面。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门口排着长队。宋亚轩排了二十分钟的队,终于端到了那碗面——红油亮亮的,花生碎和葱花撒在上面,面条细而有嚼劲,麻辣鲜香在口腔里爆炸。
“好吃吗?”刘耀文坐在对面,看着他。
宋亚轩嘴里塞满了面条,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刘耀文笑了,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宋亚轩碗里。
“你多吃点。”他说。
“你自己不吃吗?”
“我看你吃就饱了。”
宋亚轩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
接下来的几天,刘耀文带着宋亚轩走遍了重庆的大街小巷。
他们去了洪崖洞,看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在夜色中亮起金色的灯光,像是走进了千与千寻的世界。宋亚轩站在桥上拍照,刘耀文站在他身后,用手机拍他拍照的样子。
“你拍我干嘛?”宋亚轩发现了,转过头来。
刘耀文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无辜:“没拍你,拍风景。”
“骗人。”
“不信你看。”
宋亚轩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一张风景照——洪崖洞的全景,拍得不错。他正要收回目光,刘耀文滑动了一下相册,下一张照片就是他——站在桥上,举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刘耀文!”宋亚轩伸手去抢手机。
刘耀文把手机举高,他比宋亚轩高半个头,宋亚轩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还给我!”
“不还。”
“你这是侵犯肖像权!”
“男朋友不算侵犯。”
宋亚轩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
男朋友。
这是刘耀文第一次在现实中说出这个词,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文字,而是真真切切地用嘴巴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宋亚轩问,声音有些抖。
刘耀文把手机放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男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
洪崖洞的灯光在身后闪烁,江水在脚下流淌,人群在身边来来往往。但宋亚轩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他只看得到刘耀文的眼睛,只听得见刘耀文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他说。
刘耀文笑了,笑得比洪崖洞的灯光还要灿烂。
“男朋友。”他说,“宋亚轩是我的男朋友。”
宋亚轩扑过去抱住了他。
在洪崖洞的人潮中,在万千灯火的注视下,他抱住了刘耀文,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老哭。”刘耀文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他的手在轻轻拍着宋亚轩的背,一下一下的,温柔极了。
“因为开心。”宋亚轩闷闷地说,“开心到想哭。”
“那你哭吧。”刘耀文说,“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这三个字,比“我喜欢你”更让宋亚轩安心。
他们去了长江索道。
缆车从南岸滑向北岸,脚下是滚滚的长江水,两岸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车厢里挤满了游客,宋亚轩和刘耀文被挤到了角落里,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刘耀文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宋亚轩的手,藏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别人看不到。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刘耀文。刘耀文正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平静,但耳朵尖是红的。
宋亚轩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刘耀文也回应地握了握。
那是一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在拥挤的缆车里,在陌生的人群中,他们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暗号。
他们去了磁器口古镇。
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店铺,卖火锅底料、麻花、陈麻花、各种小吃。宋亚轩买了一袋陈麻花,边走边吃,刘耀文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你吃东西真的很像仓鼠。”刘耀文说。
“你再说一次。”宋亚轩鼓着腮帮子瞪他。
刘耀文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
“仓鼠。”他说。
宋亚轩假装要咬他的手指,刘耀文缩回手,两个人在古镇的街道上笑成一团。
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两个娃儿感情好好哦。”
宋亚轩的脸一下子红了,刘耀文倒是面不改色,还朝阿姨笑了笑。
“你不害羞吗?”宋亚轩小声问。
“不害羞。”刘耀文说,“她说的对,我们感情是很好。”
宋亚轩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路边的小摊,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们去了四川美术学院外的涂鸦街。
整条街的建筑都被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夸张的、抽象的、写实的,各种风格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露天的美术馆。宋亚轩在一面画满星星的墙前停下来,刘耀文举起手机。
“站过去,我给你拍。”
宋亚轩站到墙前面,比了个剪刀手。刘耀文拍了一张,看了看,说:“不好,再来一张。”
“哪里不好?”
“表情太僵硬了。”
宋亚轩换了一个表情,刘耀文又说:“还是不好。”
“那你来拍。”宋亚轩走过去拿手机,“我给你拍。”
刘耀文站到墙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然。宋亚轩拍了一张,看了看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太好看了。
不是墙好看,是站在墙前面的人好看。
“怎么样?”刘耀文走过来。
“还行。”宋亚轩把手机藏到身后,“不给你看。”
“为什么不给看?”
“因为我要自己留着。”
刘耀文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宋亚轩后来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又把刘耀文拍的那张星星墙前的自己设成了聊天背景。这样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刘耀文拍的自己,而打开聊天界面,又能看到刘耀文。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宋亚轩,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十月六日,宋亚轩要回济南了。
刘耀文送他到机场。两个人在出发大厅门口站了很久,谁都不想先说“再见”。
“我会想你的。”宋亚轩说。
“我也会。”刘耀文说。
“每天都要发消息。”
“好。”
“不许不回。”
“好。”
“不许跟别人走太近。”
刘耀文笑了:“你又说这个。”
“我是认真的。”宋亚轩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刘耀文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是认真的。”他说,“只跟你走太近。”
宋亚轩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又要哭了。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才在一起几天,明明只是分开几天——不对,不是几天,是要分开到寒假。还有三个多月。
“你寒假还回来吗?”他问。
“回。”刘耀文说,“回济南。”
“那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消息了,是宋亚轩的那班航班。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口。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
走到安检口的时候,宋亚轩忽然跑回来,跑到刘耀文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刘耀文,我喜欢你。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
说完他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安检口。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还残留着宋亚轩说话时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比重庆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拿出手机,给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
“我也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
飞机上,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把脸埋进外套里,笑了整整一路。
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糖海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重庆的画面——火锅、轻轨、洪崖洞、一棵树、长江索道、涂鸦街,还有刘耀文。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刘耀文。
他想,这个国庆假期,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天。
不,不是大概。
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回到济南之后,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宋亚轩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刘耀文了。不是偷偷地想,不是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地想,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的那种想。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给刘耀文发“早”,刘耀文回“早”。中午吃饭,他会拍一张食堂的菜发给刘耀文,配文“没有重庆的好吃”,刘耀文回“寒假回来带你去吃”。晚上睡觉前,他们会通电话,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是开着语音各做各的事情,偶尔说一句“你在干嘛”,然后继续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和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但宋亚轩知道,区别大了。
因为现在,他说“我想你”的时候,刘耀文会回“我也想你”。
因为现在,他说“你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刘耀文会回“你也是我男朋友”。
因为现在,所有的暧昧都有了名字,所有的不确定都落了地,所有的“你猜”都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我喜欢你,你也是。
第二卷:告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