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之后,日子好像过得快了起来。
四月的下半月,气温忽高忽低,有时候热得能穿短袖,有时候又冷得要把外套重新翻出来。宋亚轩在这种反复的天气里不幸中招,感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流鼻涕、打喷嚏、嗓子有点哑。
但刘耀文比他紧张多了。
“吃药了吗?”早上一到教室就问。
“吃了。”
“喝水了吗?”第一节课下课又问。
“喝了。”
“中午别吃辣的。”午饭的时候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宋亚轩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润喉糖放在他桌上。
“嗓子哑了就别多说话。”他说,“保护嗓子。”
宋亚轩看着那盒润喉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刘耀文问。
“笑你。”宋亚轩拆开润喉糖,塞了一颗到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明明比我还要小两个月,怎么像个小老头一样。”
“我比你小?”刘耀文挑眉。
“对啊,我九月生日,你十一月生日,我比你大两个月。”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宋亚轩心跳加速的话。
“那你是不是应该照顾我?”
宋亚轩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照顾我吗?”
“所以该轮到你了。”刘耀文说得理直气壮,但耳朵尖出卖了他——红了。
宋亚轩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好。”他说,“下次你生病,我照顾你。”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吹进来,带着四月特有的青草气息。
感冒好了之后,宋亚轩又开始每天放学后去音乐教室练琴。
刘耀文还是会来,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窗台上听宋亚轩弹琴。宋亚轩发现刘耀文对音乐很敏感,每次弹错一个音他都能听出来,节奏稍微不稳他也能察觉到。
“你是不是学过音乐?”有一天宋亚轩忍不住问。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小时候学过钢琴。”
“真的?学了多久?”
“六年。”
宋亚轩瞪大了眼睛:“六年?那你现在怎么不弹了?”
刘耀文的目光暗了暗,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家里出了点事,钢琴卖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宋亚轩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波澜。
六年。
六年不是一段短时间。一个人花了六年时间学一样东西,最后却不得不放弃,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宋亚轩没有追问“出了什么事”,因为他知道刘耀文不想说。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那架旧钢琴前,掀开琴盖。
“来。”他朝刘耀文招手。
刘耀文看着他,没有动。
“来嘛。”宋亚轩又说了一遍,“弹一首给我听。”
刘耀文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一个音。
那个音很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回忆。
然后音符开始流淌出来。
是一首宋亚轩没听过的曲子,旋律简单而优美,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刘耀文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指法熟练得像是从来没有间断过练习一样。
宋亚轩靠在钢琴旁边,看着刘耀文的侧脸。
他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平时的刘耀文是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弹琴的时候,那潭水好像被风吹动了,泛起层层涟漪,露出下面藏着的情绪——有温柔,有忧伤,有一种说不清的孤独。
最后一个音落下,刘耀文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收回来。
“好听吗?”他问,声音有些低。
“好听。”宋亚轩说,“特别好听。”
刘耀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好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看到了。
“这叫什么曲子?”宋亚轩问。
“没有名字。”刘耀文说,“我小时候自己写的。”
“你写的?”宋亚轩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写曲子?”
“写过一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耀文合上琴盖,手指在木质的盖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已经写不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写曲子需要一种状态。”刘耀文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那种状态,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
他想问那种状态是什么样的状态,但他没有问。因为他隐约觉得,刘耀文失去的不仅仅是弹钢琴的机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更重要的东西。
“耀文。”他叫他的名字。
刘耀文转过头来看他。
“以后你想弹琴的时候,随时可以来这里。”宋亚轩说,“我帮你借钥匙。”
刘耀文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惊讶到感动,从感动到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谢谢你,亚轩。”他说。
宋亚轩摇了摇头,笑了。
窗外,夕阳沉入了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音乐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架旧钢琴。
刘耀文的手还放在琴盖上,宋亚轩的手不知不觉地放在了旁边。
两只手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退开。
就那样保持着五厘米的距离,在四月的黄昏里,安静地坐着。
那天晚上,宋亚轩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他说他写过曲子,后来写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失去的比一架钢琴更多。
我想帮他找回来。
找回来那种能写出好听曲子的状态,找回来那些丢失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成为那个帮他找回来的人。”
他放下笔,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拿起手机,看到刘耀文发来的一条消息。
“晚安。”
只有两个字。
宋亚轩回复:“晚安。”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做个好梦。”
刘耀文回复了一个笑脸。
宋亚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刘耀文在弹钢琴,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他坐在旁边听,听着听着就哭了。刘耀文停下来,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说:“别哭,以后我只弹给你一个人听。”
然后他醒了。
枕头上有一小块潮湿的痕迹。
宋亚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刘耀文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只知道,这份感情,已经藏不住了。
至少,在他自己面前,已经藏不住了。
第一卷:初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