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周末，宋亚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看刘耀文的爸爸。

“妈，我明天想去医院看一个同学的爸爸。”周六晚上，他在饭桌上跟妈妈说了这件事。

“什么同学的爸爸？”妈妈放下筷子。

“刘耀文，就是我同桌。他爸爸住院了，肝病。”

妈妈看了他一眼：“你跟你同桌关系这么好？”

“嗯。”宋亚轩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他帮过我很多。”

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吧。买点水果，别空手去。”

“谢谢妈。”

宋亚轩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他在水果店买了一篮水果，又买了一束花——康乃馨，寓意祝福早日康复。然后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刘耀文给他发了病房号，在住院部六楼。

宋亚轩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时发出的轱辘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一切都白得让人心慌。

他找到病房，门是半开着的。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是刘耀文的声音。

宋亚轩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是空的。刘耀文的爸爸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脸色蜡黄，看起来很瘦，但眉眼间能看出和刘耀文的相似之处——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刘耀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翻。他抬起头看到宋亚轩，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阿姨，叔叔。”宋亚轩礼貌地打了招呼。

刘耀文的妈妈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眼睛和刘耀文很像，又深又亮。她站起来接过宋亚轩手里的水果和花，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就是亚轩吧？”她说，“耀文经常提起你。”

宋亚轩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移开了目光，耳朵尖微微泛红。

“阿姨好，叔叔好。”宋亚轩又重复了一遍，走到床边，看着刘耀文的爸爸，“叔叔，您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

刘耀文的爸爸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很虚弱：“谢谢你来看我。”

宋亚轩在刘耀文旁边坐下来。

他偷偷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看起来累了。

很累很累。

宋亚轩想说点什么，但病房里不适合聊天，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刘耀文旁边，偶尔帮他递一下水，偶尔帮他整理一下床头的花。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查房，说探视时间快到了。

刘耀文的妈妈站起来，对刘耀文说：“你先跟同学回去吧，我再陪你爸一会儿。”

刘耀文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弯腰抱了抱他的爸爸。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爸，我先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去吧。”他爸爸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学习。”

宋亚轩看到刘耀文转身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忍住了。

走出病房后，刘耀文一直沉默着。他们穿过走廊，走进电梯，走出住院部的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刘耀文看起来还是很冷，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口袋里。

“耀文。”宋亚轩叫他的名字。

刘耀文停下来，但没有转身。

“你吃饭了吗？”宋亚轩问。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不饿。”

“不饿也得吃。”宋亚轩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走吧，我请你吃。”

医院附近有一家小面馆，不大但很干净。宋亚轩点了两碗牛肉面，把其中一碗推到刘耀文面前。

“吃。”他说。

刘耀文看着那碗面，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没必要来的。”他说。

“我想来。”宋亚轩说。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家练琴吗？艺术节快到了。”

“琴什么时候都能练。”宋亚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比较重要。”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说完之后，空气忽然安静了。

刘耀文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然被人添了油。

“你说什么？”他问。

宋亚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一下子红了。

“我说……面比较重要。”他含糊地改口，“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耀文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慢慢找回力气。

宋亚轩坐在对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帮他。

但他不知道怎么帮。

他不能替他照顾生病的爸爸，不能替他分担那些沉重的压力，不能让他忘记那些让他害怕的事情。

他能做的，好像只是这样——在他旁边坐着，陪他吃一碗面，说一句“你比较重要”。

可是，够吗？

“亚轩。”刘耀文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耀文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面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棕色。

“你说我比较重要。”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听到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刘耀文放下筷子，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宋亚轩能听见。

“你也比较重要。”

面馆里很吵，有电视机的声音，有老板炒菜的声音，有别的客人聊天的声音。但宋亚轩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那六个字。

你也比较重要。

不是“你很重要”，不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而是“你也比较重要”。

那个“也”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一直不敢碰的门。

原来在他心里，他也是重要的。

原来不是只有他在乎这段关系。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关心、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都是双向的。

宋亚轩低下头，假装在吃面，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你怎么哭了？”刘耀文的声音有些慌。

“辣。”宋亚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家面太辣了。”

“你点的不是不辣的吗？”

“……”

刘耀文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和鼻子，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刘耀文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眼泪，带着鼻涕，带着所有狼狈和不堪，但刘耀文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他喜欢这个人。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他。

但在这一刻，在这家小小的面馆里，在所有嘈杂的背景音中，他不想再害怕了。

至少，让他知道。

“亚轩。”他说。

“嗯？”宋亚轩红着眼睛看他。

刘耀文的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老板，结账！”

服务员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刘耀文闭上了嘴。

宋亚轩看着他，有些困惑：“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刘耀文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宋亚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想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需要等。

等到对的时机，对的地点，对的心情。

他会等的。

他愿意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