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在宋亚轩的房间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宋亚轩把它放在书桌旁边,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第二天,他把伞拿起来,撑开,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被妈妈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注视了五秒钟,然后赶紧收起来。第三天,他把伞折好,放进了书包里——该还给刘耀文了。
还伞的过程比他想像的要难。
不是找不到机会,而是每次想把伞拿出来的时候,他都会犹豫——还了伞,就没有理由再留着刘耀文的东西了。这个念头幼稚得可笑,但宋亚轩就是控制不住地这么想。
最后他还是还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亚轩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伞,放在刘耀文的桌上。
“你的伞,还你。”
刘耀文正在写数学题,目光从试卷上移开,落在伞上,然后移到宋亚轩脸上。
“放你那儿吧。”他说。
“啊?”
“我不急着用。”刘耀文重新低下头看试卷,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留着,下次下雨就不用淋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我家也有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想还了。
他一点都不想还。
“那……我先帮你收着。”宋亚轩说。
刘耀文“嗯”了一声,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移动着,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宋亚轩把那把伞放回书包里,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欢喜。
他有刘耀文的伞了。
这意味着什么吗?也许什么都不意味。但对他来说,这意味着一种联系,一种纽带,一个“他的东西在我这里”的事实。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另一个人。
三月底,学校组织了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宋亚轩的成绩一直处于班级中上游,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刘耀文不一样,他刚转来的时候成绩就在年级前十,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七,让全班都刮目相看。
“你怎么学的?”宋亚轩看着成绩单上刘耀文的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真心实意地发问。
刘耀文想了想:“可能就是……比较专心。”
“你的意思是我上课不专心?”
“你上课确实不太专心。”刘耀文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总是在看我。”
宋亚轩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脸。
“我、我没有——”他结巴了。
“有。”刘耀文说,语气笃定,“英语课看了我四次,数学课三次,语文课最多,七次。”
宋亚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数这个干嘛!”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引来前排同学的回眸。
刘耀文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但宋亚轩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这个人,明明是他先挑起的,结果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宋亚轩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窘迫了,甚至有一点点得意——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月考之后,班里开始筹备春季艺术节。
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文艺委员头疼了好几天,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你是不是会弹吉他?”
宋亚轩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会一点。”
“那你报名吧!”文艺委员眼睛放光,“我们班出一个吉他弹唱,就你了。”
“等等——”宋亚轩放下水杯,“我没说要报名啊。”
“可是你弹得好啊!”文艺委员理直气壮,“林小小跟我说你在家经常练琴,还会自己写歌。”
宋亚轩瞪了林小小一眼。林小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用口型说了一句“对不起嘛”。
“我不会写歌,就会翻唱。”宋亚轩试图推脱。
“翻唱也行!”文艺委员拍板,“就这么定了,我帮你报上去了。”
宋亚轩还想说什么,文艺委员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发现刘耀文正看着他。
“你会写歌?”刘耀文问。
“不会,她瞎说的。”宋亚轩连忙否认。
“你弹吉他多久了?”
“初中开始学的,断断续续的,不是很厉害。”
刘耀文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过了两天,宋亚轩收到了一个快递。他拆开一看,是一本吉他谱集,陈奕迅的,厚厚一本,印刷精美。
他正纳闷是谁寄的,手机震了。
刘耀文:“谱集收到了吗?”
宋亚轩愣住了。他翻了翻快递单,寄件人信息被涂掉了,但他认出了那行字迹——是刘耀文的字,工整有力。
“你买的?”他回复。
“嗯。你不是要在艺术节上表演吗?可以用里面的谱子。”
宋亚轩捧着那本谱集,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翻了翻,发现有些页面上有淡淡的铅笔标记——和弦的指法、节奏的提示,显然是有人提前看过了,帮他标注出了重点。
“你帮我标了和弦?”他问。
“有些谱子的指法不太标准,我改了一下。”
“你也会弹吉他?”
“学过一点。”
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刘耀文像一个谜——他总是不经意间展现出一些你不知道的技能,好像他的身上藏着无数个抽屉,每次打开一个,里面都有惊喜。
“谢谢你,耀文。”他认真地打下这几个字。
“不客气。”刘耀文回复,“好好练,我期待你的表演。”
宋亚轩把谱集放在书桌上,打开第一页。
那是一首他很熟悉的歌——《好久不见》。
铅笔标注的和弦指法工工整整地写在乐谱上方,有些地方还画了小箭头,提示换指的位置。宋亚轩看着那些标注,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刘耀文在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是不是一边写,一边想着宋亚轩弹唱这首歌的样子?
宋亚轩拿起吉他,照着谱子弹了一遍。标注的指法确实比原谱更顺手,和弦转换更流畅,显然是花了心思研究过的。
他弹着弹着,忽然笑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词——用心。
刘耀文做什么事都是用心的。给他买谱集是用了心的,标注指法是用了心的,把伞让给他、自己淋雨回家也是用了心的。他从来不会说“我对你很好”,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这句话。
宋亚轩拿起手机,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唱《好久不见》。”
刘耀文回复得很快:“好。”
“你会来听吗?”
“当然。”
宋亚轩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艺术节在四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宋亚轩开始每天放学后留下来练琴。学校有一间音乐教室,里面有一架旧钢琴和几把吉他,平时很少有人用。他跟音乐老师借了钥匙,每天下午放学后去练一个小时再回家。
刘耀文一开始没有跟着去,但过了几天,他开始出现在音乐教室门口。
“我来写作业。”他总是这么说,手里拿着一本习题集。
音乐教室里只有一把椅子,刘耀文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把习题集摊在膝盖上写。宋亚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弹吉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常常一整个小时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情,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相反,宋亚轩觉得很安心——有个人在旁边陪着,不说话也很好。
有时候宋亚轩弹累了,就会停下来休息。刘耀文会抬起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弹得不错”或者“这个地方节奏不太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有一次,宋亚轩弹完一遍《好久不见》,放下吉他,转头看向刘耀文。
刘耀文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温柔,又像是心疼。
“怎么了?”宋亚轩问。
“没什么。”刘耀文移开目光,“就是觉得你弹琴的时候很认真。”
“我做什么都很认真。”
“嗯。”刘耀文顿了顿,“所以我才……”
他没有说完。
“才什么?”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亚轩看着他,心里痒痒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讨厌刘耀文说一半留一半,但他也知道,追问没有用——刘耀文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他拿起吉他,换了一首歌。
这次他没有唱《好久不见》,而是一首英文歌,Coldplay的《Yellow》。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他一边弹一边唱,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要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唱出来。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刘耀文在跟着他唱。
他的声音比宋亚轩的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和宋亚轩的声线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两个人没有排练过,但和声却恰到好处,像是天生就该这样唱。
宋亚轩没有停下来,刘耀文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唱完了整首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音乐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宋亚轩转过头看刘耀文。
刘耀文也在看他。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金色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两个少年隔着一把吉他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刘耀文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轻。
“你也是。”宋亚轩说,“我们合唱还挺配的。”
配。
他说了“配”。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词有多暧昧,耳朵一下子红了。
刘耀文好像没有注意到,又好像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艺术节上要不要一起唱?”
宋亚轩愣了一下:“你是说……合唱?”
“嗯。你不是一个人唱吗?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宋亚轩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吧,你已经报名了跳远比赛,时间可能会冲突。”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
但宋亚轩心里知道,他拒绝不是因为时间冲突,而是因为他怕。
他怕和刘耀文一起站在台上,怕两个人靠得太近,怕自己的心跳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怕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喜欢刘耀文。
那个秘密,他还想藏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宋亚轩在家练了一整天的琴。
他选了《好久不见》,因为这首歌的情感很细腻,适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唱。但他练了很多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情感不够,声音太紧,放不开。
他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我总觉得唱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刘耀文回复:“你唱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亚轩想了想:“在想和弦、节奏、音准。”
“那就对了。”刘耀文说,“你太在意技巧了,忘了这首歌在讲什么。”
“讲什么?”
“讲想念。”刘耀文的回复很短,但宋亚轩觉得这三个字像是砸在了心上,“唱的时候,你就想着一个你想念的人。”
宋亚轩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一个他想念的人。
那个人是谁,他当然知道。
他重新拿起吉他,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寒假,想到那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夜晚,想到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想到每次收到刘耀文消息时心跳加速的感觉,想到他说“我也是”时自己差点哭出来的瞬间。
他想到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想到雨中倾斜的伞面,想到刘耀文湿透的左肩。
他想到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我?”
他想到自己的回答——“想了。每天都想。”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琴弦。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这一次,他没有想和弦,没有想节奏,没有想音准。他只想一个人,一个让他整个寒假都辗转难眠的人。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唱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认真了——就像刘耀文说的那样。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他想到了开学那天,刘耀文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身上。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最后一个音落下,宋亚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他录了一遍,发给刘耀文。
过了几分钟,刘耀文回复:“这次对了。”
宋亚轩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唱得太投入了,可能是因为终于唱好了,可能是因为刘耀文的肯定,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想他了。
明明每天都在发消息,明明每周都见面,但他就是想他。
这种想念没有道理,没有逻辑,不讲任何理由。
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