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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色藏凶

第七道曙光

废弃瓷厂的看守室在厂区最角落,一间低矮的砖瓦房,木门斑驳,窗沿积着厚厚的灰尘。

秦峰率先上前敲门,声音沉稳:“请问有人吗?警察办案。”

屋内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探出头,脸上布满沟壑,眼神浑浊,手里还攥着一块未完工的陶土。

他正是苏清的远房舅舅,老看守周伯。

看到门外身着警服的一行人,周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麻木,声音沙哑:“警察同志,有事吗?”

沈辞目光沉静地打量着他,语气平淡:“我们在厂区发现一具尸体,想向你了解情况。”

“尸体?”周伯身子一震,手里的陶土“啪嗒”掉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怎、怎么会有尸体?我、我一直在屋里,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反应很逼真,但江叙却微微蹙眉。温柔的目光落在老人紧握的手指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间残留着细腻的白瓷釉料,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暗红色的、与现场瓷片一致的釉色。

“周伯,”江叙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直击要害,“你手上的釉料,和案发现场碎瓷玫瑰的釉色,是同一种。”

周伯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个烧瓷的,手上有釉料很正常……”

“正常?”陆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桀骜的目光带着压迫感,“现场的瓷片是特制的手工瓷,釉料配比独特,整个滑县只有你还在沿用苏清当年的配方。而且,窑房的钥匙,只有你有。”

顾言抱着电脑,冷淡开口:“我查了你的行踪,案发时间段,你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你最近频繁搜索张诚的下落,甚至跟踪过他。”

一条条证据砸下,周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滚落,发出压抑的呜咽。

“是我……是我杀了他……”

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恨意,像被压抑了四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苏清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那么有天赋,那么干净……就因为张诚那个畜生抄袭、污蔑,她身败名裂,最后还被残忍杀害!你们警察抓不到凶手,他却拿着我外甥女的心血逍遥法外!”

“我等了四年,忍了四年……”周伯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知道他躲在滑县,我每天都在找他。我用苏清教我的手艺烧瓷片,布置成她最喜欢的玫瑰样子,我要让他血债血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欠苏清的!”

林晚星站在一旁,元气的脸上满是复杂。她理解这份悲痛,却也惋惜这份被仇恨吞噬的灵魂。

苏念默默拿出笔录纸,细致地记录下每一句话,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压抑的气氛里格外清晰。

“你用钥匙打开窑房,引他进去,反锁门窗,用瓷片杀了他,对吗?”沈辞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指责,只有对真相的确认。

周伯点点头,泪水汹涌:“我知道我跑不掉……我只是想给清清报仇。”

江叙轻叹一声,温柔的声音带着悲悯:“仇恨解决不了遗憾,只会让你也坠入黑暗。苏清如果活着,一定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为她讨回公道。”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周伯被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瓷厂,眼神里是无尽的悲凉。那朵用仇恨浇灌的碎瓷玫瑰,最终也扎伤了种花人。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难得安静。

陆野靠在椅背上,嚼着口香糖,语气难得低沉:“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顾言推了推眼镜,“法律不是私刑的借口。”

林晚星托着腮,轻声说:“希望苏清在天有灵,能得到安息吧。”

秦峰叹了口气:“世间的恶,往往藏在执念里。”

苏念整理好卷宗,封面写下“碎瓷玫瑰案·告破”,字迹工整有力。

沈辞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漆黑的眼眸里映着灯火。

“罪恶会以各种面目出现,或偏执,或仇恨,或贪婪。但我们的职责,从来不是同情,而是坚守底线,让真相大白,让正义归位。”

他转头看向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休息一晚,明天,继续等破晓。”

七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在默契中消散。

长夜依旧,迷局未断。

但只要他们七人同心,便无惧任何黑暗。

因为他们坚信,每一次追寻,都是在靠近光明;每一次破案,都是在迎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