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行车筐里的秘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一剂强心针，死气沉沉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

沈熙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江津西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在昏黄路灯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走吧，沈同学。”他直起身，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单肩背好，然后率先向楼下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江津西推着他那辆黑色的变速自行车，沈熙跟在他身侧，踩着路灯在地上投下的斑驳光影。

“上来。”到了校门口的坡道下，江津西停下脚步，单腿支地，回头看向她。

“我走着回去就好，不远。”沈熙有些犹豫。虽然现在是深夜，路上行人稀少，但大晚上的两个高中生骑一辆车，怎么看都有点……

“太晚了，不安全。”江津西不容置疑地打断她，拍了拍后座，“快点，我赶时间。”

沈熙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双手刚扶住车座边缘，还没来得及抓稳，江津西便猛地发力蹬车。

夜风瞬间灌满了衣袖，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沈熙下意识地抓紧了车座，身体微微前倾。

“抓我衣服。”江津西的声音随风传来。

沈熙犹豫了一下，伸手揪住了他背后T恤的一角。布料下的肌肉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紧绷，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江津西骑得很稳，路过坑洼处会提前减速。这条路沈熙走过无数遍，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小心，过减速带了。”

“坐稳，我要加速了。”

他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句，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路过巷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时，江津西突然捏了一下刹车。

“怎么了？”沈熙身体前冲，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

“没事，”江津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前面有只野猫，吓到了？”

“没有。”沈熙嘴硬着松开手，脸颊却有些发烫。

江津西并没有立刻松开刹车，而是停在了老槐树下。这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透过来，斑驳地洒在车筐上。

“你看看车筐里。”他突然说道。

“车筐？有什么好看的？”沈熙疑惑地探头去看。

那个黑色的塑料车筐里，通常只装着篮球或者几瓶水，此刻却多了一个泛黄的硬皮本子。

“这是……”沈熙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封面上印着“星辰中学毕业纪念册”几个褪色的字，右下角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初中毕业时的纪念册，她以为早就弄丢了。

“我在家里阁楼翻出来的。”江津西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本来想扔了，但觉得你可能想留着。”

沈熙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初中时同学们的留言，稚嫩又真诚。

翻到中间页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纸滑落出来。

信纸的折痕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沈熙颤抖着手捡起它，展开。

上面是江津西那手苍劲有力的字，只有一句话：

“沈熙，中考结束那天，我想在槐树下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拒绝了。”

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

沈熙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前的江津西。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紧绷，耳根处泛着淡淡的红。

“当年……”沈熙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去了。我在树下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天黑。”

江津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什么？”

“那天我特意穿了新裙子去的，可是你一直没出现。”沈熙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后知后觉的恍然，“我以为你忘了，或者是……不想见我。”

江津西看着她，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懊悔，最后化作了一片深沉的温柔。

“那天我爸妈突然告诉我，我们要连夜搬去国外处理家里的生意危机。”江津西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赶回家拿行李，根本没机会去见你。那封信，我一直揣在口袋里，直到上了飞机。”

两人就这样在老槐树下对视着，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叹息这迟到了三年的误会。

“所以……”沈熙捏着那张纸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其实……”

“我一直都在等你，沈熙。”江津西打断了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从初中到现在，从未改变。”

他重新跨上车，却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就在这棵老槐树下。”

沈熙看着他，看着那双藏了三年秘密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津西，你这个大笨蛋。”

她俯身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愿意。”

夜色温柔，老槐树见证了这场迟来的告白，也将见证他们未来无数个日夜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