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晚宴（中上）

十一双眼睛，闪着各异的温度，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此时像是被置于一座由目光构筑的、华丽而无形的荆棘囚笼。

深吸一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毛毯边缘轻微的摩挲声，在我耳中却是那么清晰——窥探的眼球转动声，交谈，与心跳声糅杂撞击着我的耳膜。

这就是我讨厌社交的原因，每次站在聚光灯下对我而言不是一种荣耀，更像是一种无法停止的“自焚”。

我一直习惯了在画纸背后操纵角色的命运，却也不可逃脱地成为被他人剖析的素材。

“大家猜猜看？或者我直接揭晓吧——”我有意缩短这个环节落在我身上的时间，但就在我开口要直接说出我的身份时，另一道声音更快我一步。

是齐琮钥。

“我们猜猜吧，”他带着笑，目光混着潮湿的夜风，搅动着一池暖到能溺死人的春水，“你还是大学生吧。”

他半撑着身体，唇畔含笑，一双含情眼让他正常看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三分暧昧的情调。

他怎么猜的这么准？

“对，你猜对了。”我点头，刚准备揭露职业，明珏又在角落偷偷给我扣了一点好感。

什么毛病？

“我目前还是硕士在读，时尚设计专业，二十二岁，也是个很名不见经传的短篇漫画创作者。”

“哇哦，艺术家啊！”于蓑雨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与长相违和的亲切，莫名有些刻意，“那你主要会画些什么？我也想去支持。”

“主要是些日常向的短篇，画风比较……阴郁？”我斟酌着用词，自嘲意味的笑容比我的反应快一步吻上我的唇角，这也是一种节目前博取好感的方式，“要是口味独特一点的话，我就推荐你去看。”

“听起来，你引以为傲”一直沉默的瞿现安难得地评价了一句，他端起酒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

为了赶紧转移其余人的注意力，我主动将话题抛向了下一位。按照顺序，下一个应该是坐在我身边的蒋畔。

这次，我捕捉到了他不知道第几次悄声探向我的余光。

“我是一名排球运动员。”

这个答案实属让我有点意外。

“排球运动员？”于蓑雨的声音再次拔高，“真的假的？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都不像……”

“谢谢你的夸奖咯，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夸过斯文，偶尔这么一次还挺新奇的。”

蒋畔冲对面的于蓑雨抛去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你几岁了？”我问他，问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位幼儿园小朋友今年几岁了，而眼前的男人比自己还高上不少——希望他不会觉得我侮辱了他。

“二十一岁，”他的语调顿了一下，自从和我对视后就一直在我看向他时垂着的眼睛总算是有了再次看向我的勇气，“比你……小一岁。”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这是要我夸他年轻吗？

“你喜欢年下吗？”

在我心里思忖之际，他轻轻靠近我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一刻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

但当我试探着侧头寻着他的声音确认，硬生生撞进他直勾勾的目光里时，我只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什么鬼？他这是在试探我？

我喜欢年下还是年上我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我甚至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是很确定呢。

总之，颜值大于一切吧。

他被我盯得眼瞳偏了一下，浅粉色的唇角陷进去一块，是被他自己的犬齿咬住了，我看着那陷进去的惨白颜色，忽然觉着要是再不给他回答他可能就要紧张到咬破嘴唇了。

我的指尖攥住肩上有些往下滑的毯子，并不想打击一个二十一岁小男生的自信心，用着我平生最轻松幽默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像你长得就很帅啊，我就喜欢你这种长相。”

完了，一时嘴快，我该怎么解释我只是想表达我喜欢他的脸而不是我喜欢他这个意思？

“呃，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帅。”

算了，我放弃了，干脆摆烂地靠在椅背上，内心已经彻底放松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时间内对陌生人说出这么尴尬的话。

蒋畔半晌没说话。

我还以为他比较有眼力见地不再选择继续追问，直到我感觉到我肩上轻薄的重量多了一点，诧异低头。

另一块小毯子被叠到我肩上，我依旧裸露在外的些许肩颈也被很好地盖住了，蒋畔用指尖很克制地替我拉起下滑的边角，然后才抿着唇坐直了身。

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泛着草原落日一样雾一样的红气，弥漫得很快，顷刻间耳尖好似也跟着一块染了那颜色。

“我也是。”

“喜欢你……你很漂亮。”

他见我在看他，偷偷瞥向我的视线放得正大光明起来，面对着我弯着眉眼笑了，咧起的嘴，上下两颗尤为尖锐的虎牙为他朝气的面庞平添两分桀骜，浓黑的眉也随着眼角一道弯曲。

（设想此时蒋畔的样子）

我干笑一下，难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假装揪着手里的毯子转移注意。

这算什么？一个平a骗出一个大招？

“下一个，林医生。”齐琮钥适时地接过了话茬，将焦点引向了坐在对面的林千山。

林千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也直接揭晓了，因为我的职业不是很好猜。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在一家私人诊所工作，今年二十六岁。”

他的声音带着令我羡慕的沉稳，明明他也只有二十六岁而已，怎么看起来却有着四五十岁的人一样的气韵和沉淀？

“心理咨询师？”明珏又开口了，这次他换上了一副“求知”的表情，身体前倾，“那林医生，你快帮我们大家看看，这桌上谁的心理防御机制最强？”

“我觉得是我对面的这位男嘉宾吧？”坐在燕浔槐对面的秦水锦掩嘴轻笑。

此言一出，众人配合哄笑。

燕浔槐本人似乎没有任何配合气氛做出相应表情的意思，向下的嘴角依旧，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我不禁感到一阵羡慕。

他看起来就很有钱，果然钱是人类最好的滋补品，能把人类本能里趋炎附势的缺点都治好。

所有人都看向林千山，等待着这位“读心者”的接下来的趣味解读。

林千山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转，但他并未喝下，只是透过晃动的酒水看着自己破碎的影子。

“心理防御机制本是为了保护自我，没有强弱之分，只有是否灵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过，若说此刻谁的‘观察者模式’开启得最彻底，我想，明珏你恐怕要首当其冲了。”

明珏淡金的额发被他抹了些许发胶，被他后仰的动作弄得散落丝缕，他痞气地靠在椅背上笑着，“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他笑得张扬，接话给的反应很热烈好像生怕冷场，我和其余人一起看着桌子中央的明珏，忽然和他望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视线一触即分，他眨了两下眼，笑着看向了别处。

【明珏好感度-5】

第一天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明珏话痨的同时还是个表演系呢？

看他的脸部配置，没准还真有可能是个模特。

“到我了吧？”

明珏靠向椅背，手指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沿，声响细微清脆，他刚才好像就一直期待职业揭晓这个环节。

灯光恰好掠过他悬崖般陡峭的鼻梁骨，眼窝陷入昏暗的深海。

他好像从进入这个节目的摄像头起，就一直勾着唇角，好像笑从出生起就是他人格基因的一部分。

“职业嘛……”他拖长了尾音，眨眨眼，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丝绸滑过皮肤般让人有了颤栗的幻觉，“那我可以算是个靠脸吃饭的了。”

众人轻笑，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眉梢轻挑：“具体点说，平面模特。也就是你们在杂志、广告牌上看到的那些没有灵魂的‘衣服架子’。”

他坐直，摆正了上身，随手松了松领带。

“平时工作嘛，就是对着镜头摆poss，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还得饿着肚子——”

“因为摄影师总说‘你再瘦一点线条会更好看’~”

最后一句话被他阴阳怪气地说了出来，怪模怪样的语气与他的长相极为违和，让人忍俊不禁。

说完，他端起酒杯向众人虚敬了一下，眼神里狡黠闪过：“所以，以后要是看到我的广告，大家记得多看两眼，也算是支持我的‘吃饭事业’了。”

“以后你要是有代言的产品，我一定第一个去买。”柳曼遥的声音含着笑。

以后你要是有代言的产品，我一定在看到的第一秒就划走。

【燕浔槐好感度-1】

目光滑向角落的燕浔槐，他和坐在他对面女嘉宾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流通啊。

晚宴在一种轻松而微妙的氛围中继续着。美食的香气与酒精的微醺交织在一起，我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次和朋友一起这样聚在一起边吃饭边畅谈，饭喷到桌子上都不在意的日子过去多久了？

太久远了，不记得了。

♤

恭喜达成可攻略人物明珏主线成就——「像她们一样看看我的脸吧，岑偶欢」

恭喜增加可攻略人物明珏印象——「我好像总在她面前很狼狈，她会不会讨厌我的伪装？」

恭喜增加可攻略人物齐琮钥印象——「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她真的对我一点点印象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