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快要毕业的大学生,虽然我不用赶着去上早八,但另有别的事情要我赶着去做——设计五月中旬即将被送到国际毕业大学生时装周的毕业作品还有四月下旬即将到来的毕业答辩。
我上的大学和节目拍摄地在同一个省,不同城市,这意味着我要早起去乘坐城际铁路,赶去另外一个城市的大学,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我的毕业作品,修改我的毕业论文。
这么一听,我是不是很忙?还有更忙的。
今天还要准备明天的约会场地和画作,需要耗费我大量的脑细胞来思考怎么样才能和约会的人尽可能多的减少交流。
闹钟响起的第一秒我就不得不从床上弹起,今天的行程实在安排的有些紧张。
关闭闹钟,手机屏幕上导师的催促如同催命的镰刀,给我本就绷紧的神经再添一把火。
[偶欢,我看到你的毕业论文里有几个点写得有点多余了,快点来学校抓紧改,再拖下去你的毕业作品能不能按时递交都是个问题。]
穿衣,洗漱,出门,坐车,我像一根被时间驱动的秒针,难得停歇的空档。
不同年龄有不同年龄的痛苦,就算是侥幸被保研读硕的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痛苦,但为了毕业后能在街道的橱窗里看到我设计的衣服,我只能逼着自己死死抓住这根名为“痛苦”的缰绳。
府中大学旁边有一家奶茶店,这是唯一一家早上十点之前开门的奶茶店,它无疑也是我光顾次数最多的奶茶店。
走出车站,我半走半跑,怕时间赶不及,尚未苏醒的肺部在起初剧烈的收缩下也慢慢舒缓,我总算到了奶茶店——我的导师陈女士有个奇怪的爱好,喜欢在早上来一杯冰美式作为早饭,导致我在踏进这家奶茶店的第一秒,带着帽子的店员就头也不抬地问我,“冰美式?”
问话归问话,这几乎已经成了我们见面打招呼的一种方式了,他的手从电脑键盘上挪开,提起装着冰美式的纸袋递给我。
“喏。”冬春交界的天气,干燥与潮湿参半,唯一不变的就是阴沉沉的,飘不走的厚重云层,奶茶店开着灯,顶光灯从店员头顶落在帽檐,他的半张脸落拓在檐影中。
“不用着急付钱,别迟到了。”
同样的说辞,我从来没有当一回事,这店又不是他开的,万一追责起来倒霉的可是他——扫码付了钱,我拎着袋子快步离开。
“bye。”出门前,店员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这好像是他在这上班这么久第一次在我离开店铺之前跟我打招呼,出于礼貌,我背对着他挥挥手。
*
“偶欢啊,你毕业作品系列服装的名字想好了吗?”我的导师陈女士围着我制作的毕业作品白胚布样衣仔细查看,矍铄的双瞳半眯着打量着衣服的每一寸收缩与放松,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改版了,我能够接受再次被否定的结果,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地随着她目光的下移缓慢坠落。
我悄悄在背后擦了擦手心的汗,恭谨回答,“想好了,叫做‘碧落蝶影’,我想借着这次机会尝试复刻魏晋服饰的飘逸气韵,把蝶的翩跹融进衣物的设计。”
我从陈女士的眸中找到了一丝鼓励的棱光,吸了口气继续说,“我想试一试用东方美学服饰体现出与时代接轨的创意性和审美性,最近网上很流行各种款式的汉服,我在想如果时装周效果不错,毕业以后创造一个名叫‘碧落蝶影’的品牌,专门售卖这一系列的古装……”
忐忑撞击着我的心口,我试探着看向陈女士,她粗粝的指尖丈量着样衣的细节,她的唇角爬上了一丝笑意。
“老师,能行吗……?”
“学校很支持像你这样的毕业生在市面上发布毕业作品系列,你的想法很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温度下渗,融化了我将近冻结的血液。
我确实遭遇过很多旁人一生都未曾遇见的不幸,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也在此刻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
……
“妈妈,以后我想去当一位服装设计师,能行吗?”
“随便你,你想当就当吧,等我和那个男人离婚,你跟他吧……以后我就不管你了。”
初三那年,我鼓起勇气,在妈妈看起来最心平气和的时候和她吐露了我的梦想,渴盼她能用温柔支持的表情,轻轻拍一拍我的肩膀,说一声,“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
她的歇斯底里这次不再是面对着爸爸了,而是对着我,不耐的阴影刻在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扭曲成一根又一根麻绳片片捆住我的心脏,陌生的模样让我感到一阵恍惚。
我只是想像妈妈一样,成为一位服装设计师而已,虽然妈妈已经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到过我出生前她的事业,但我仍旧从她以前的相片里发现了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可以让她的眼眸如此明亮——是不是我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她就会开心一点,不会愁容满面了?
妈妈的话,我恍若置身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这梦境偏偏揭露了我心底的每一分恐惧——妈妈不要我,爸爸平时也不管我——以后没有人会要我了。
【刘贵芝(妈妈)好感度 -1】
我曾经想成为妈妈的服装设计师。
妈妈不要我了,那我还能干什么?
地板顷刻碎裂,我仿佛坠入地底。
被淹没的呼吸与心跳逐渐同频,单调的耳鸣被陈女士的声音替代,“你的想法很好”,识别语言的能力在这一天有了用武之地。
我等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这一句话,这一个眼神,我等了好多年。
*
今天我格外有干劲,大改毕业论文之后又画张几件服装草图,离开学校的时候,夜已经来临了。
城际列车很快,我不出一个小时就站在了熟悉的木质栈道上边。
栈道的分叉路通向两栋别墅,我踏上了左边的那一条,右边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了一道离开的背影。
我没有多想,我回来的时间已经足够晚了,没准其他人早就已经吃完晚饭了。
推开门,入目的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皱眉翻看着屏幕页面的商务人士,燕浔槐。
他循声探来,只看了我一眼,“饭好了,来吃吧。”我听见他说,放下电脑站起身,他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西装外套起了些褶子,被他用手抚平。
拜托,对你的高档定制西装好一点吧。
对衣物面料敏感的我没眼再看他西装上细微的褶皱,向厨房走去,林千山和于蓑雨正在灶台前忙前忙后。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粉红泡泡呢?我只看到了两个忙的仿佛要起飞的五星级大厨。
“偶欢,你回来啦——”
“我们在热菜,你回来的这么晚,累坏了吧?”林千山的眼镜被蒸汽抹上了些水雾,松垮的围裙,背后丑陋且潦草的结我毫不怀疑是他自己绑的。
我上前去端过于蓑雨手里的盘子,放在桌子上,今天的菜色是她点外卖都赶不上一半的丰富,像是低配版的吃席。
“你们辛苦了,是不是很早就回来做饭了?”我有点好奇做这么一桌菜要多少时间。
刚刚一直没有在厨房露过面的燕浔槐突兀地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没有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矗立很久,反而很快就走到我面前,一手一个端走了我手里的盘子摆到桌上。
眼里还挺来活,这让我对他的印象稍微改变了一点。
【燕浔槐好感度 -1】
果然不该夸他。
“我五点钟到的,蓑雨晚一点,六点钟到的。”
林千山单手举起铁锅,来了个表演力满分的颠锅,许是觉得油烟熏到眼镜上阻碍视线,他一只手取下眼镜,回头看来。
我手里的盘子再次被燕浔槐接走,他好像对我手里的盘子额外情有独钟,于蓑雨手里的盘子却被他视若无睹。
林千山忽然叫了我一声,抬头看去,他把自己的眼镜递给了我。
【燕浔槐好感度 -2】
“偶欢,麻烦帮我放到客厅的桌子上,这里油烟太大了。”我自然没意见,伸手去接他的眼镜,中途另一只手快我一步,夺走了那副眼镜。
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穿着西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回头看向林千山,他眼里的错愕不比我少。
“没想到,”摘下眼镜的他,水汽氤氲过的睫羽弯着,刻意地在我眼底映出一道暧昧的弧度,“浔槐还挺热心的。”
“什么热心——”用煎锅把鸡排煎得噼啪响的于蓑雨扯着嗓子问。
“林千山在夸燕浔槐热心肠——”我也扯着嗓子回,厨房的噪音太大了。
“哦——我听到了——”
我一边笑着,发现还有两道身影至今没出现过。
“柳曼遥和明珏呢?”我问。
“他们……”
“他们去外边散步了——不过这个点也可以喊他们回来吃饭了——”于蓑雨抢先一步,林千山的回答只能被他扼断在喉咙。
我不想去喊,燕浔槐看上去也不像是愿意去喊的人。
柳曼遥和明珏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人的样貌,得出一个结论。
这两人长得倒是很配。
才被提到的两人说话的声音从门廊传来,“我们回来了——”的呼喊在噼里啪啦的声响里蒙上一层罩似的隐约,我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去叫他们了。
“开饭开饭!”
两大主厨关闭灶火,每个人纷纷落座,我是第一个坐下的,坐在煎得油光水亮的鸡排旁边——也就是桌子的最角落。
此时我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了,因为我已经饿得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已经可以预想到明天我做饭的时候有多么狼狈了。
【明珏好感度 -1】
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明珏明明没看向我,为什么还在我盯着鸡排望眼欲穿的时候偷偷扣我分?
【燕浔槐好感度 -1】
得,两人商量好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