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探索爱的决心顷刻破碎

第1章 探索爱的决心顷刻破碎

告白夜当晚，风很大，但是夏夜的风里总是难免带上一丝燥热。

我作为节目组人气最高女嘉宾，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压轴出场——说实话，还是让我倍感压力的，压力顺着血流冲向脚踝，我有些站不稳地靠在了蔷薇点缀的花墙上。

到了，到了发告白短信的时间了。

手机的震动幅度不大，但是一声声的，震得我手臂发麻，差点把手机丢到江里去。

【偶欢，我在高中时已经错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当面说好吗？】

【我愿意把我整个人都交付给你，你敢不敢要，敢要就给我发地址，见面之后我把户口本银行卡房产证都给你。】

【岑偶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我不敢想象失去你我会失去多少……只要你选我，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管。】

【我爱你，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你要是不选择我，我们下节目之后就继续当朋友，好吗，欢欢。】

【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对你心动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啊，姐姐，所以，求你选我吧。】

【我很遗憾我在节目里错过那么多靠近你的机会，你愿意宽宏大量，施舍一点你的线下生活让我来接近你吗？】

这六条短信，每一条的语气我都熟到不能再熟，一个半月的相处说短也短，他们上头得说快也快——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接触了这么多此前完全没机会接触的类型，一时间都蜂拥上来，真是让我有些难以抉择啊……

“请您尽快做出选择。”

节目组的信息从手机中央弹出，我愈发愁苦。

就不能都选一遍吗？

不知道和谁谈恋爱，那还不如都谈一遍呢。

要是能重来，我要和每个人都谈一遍恋爱，然后在告白夜潇洒离去……

嘿嘿，想想就很美。

*

【刘贵芝（妈妈）好感度-25】

“我们离婚吧——孩子归你…什么？是你当初非让我生下她，你凭什么不养！”

孱白的面孔，瞳孔针状收缩，秀丽的颧骨被镁光灯映射下一道沟壑挂在脸上，妈妈和爸爸吵架总是那么投入，而爸爸的脸却平坦无比，活脱脱一副未上色的简笔画。

我既没有继承爸爸平坦的脸，也没有延续妈妈秀丽的颧骨和脸颊上的阴影，我有的只是镜子里映出的一张嘴，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对眉毛——此时它们水平线一般地平直，像铅笔下随手勾勒的敷衍笔画。

“美女？到了美女，前面一小段路开不进去，你自己走进去吧。”淡淡的廉价烟草味在鼻尖延伸，卡了痰的粗哑嗓音才让我从梦一般的游离中回神，窗户上我的倒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蓝的天空和底下渺小的建筑。

这么快就到了？我甚至以为才刚上车呢。

“谢谢师傅，麻烦了。”

“诶，慢走啊美女。”

我付给他了一百三的路费，他要是再不叫我一声美女就显得有些吝啬了。

实不相瞒，我有一种超能力，我能听到别人对我的“恶意”，后来经过海量的小说阅读，我渐渐了解到这叫做——好感度系统。

但，为什么我只能看见扣好感度，看不见加好感度？甚至连别人对我的好感度总共是多少我都无从得知，这个所谓的系统难道还要开启什么付费服务？

第一次听到扣好感度的提示时，年仅六岁的我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是隔壁家的小孩终于愿意和我一起玩了，在跟我恶作剧呢。

事实上是我想多了。

这个奇怪声音的出现，没能给我的生活添上一个结交朋友的完美方案，相反，它的出现让我原本美好的生活在初三那年变得支离破碎。

妈妈在听见爸爸对她的辱骂时，扣好感度的字眼没有来得尖刀一样往我大脑的每一个角落钻——那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恶意。

妈妈，对我生气了吗？

我至今都不知道。

婚姻到底给妈妈带来了什么？带来了让她生气的爸爸，日渐衰老的面容……也许还有一个被她讨厌的我。

在收到这档恋综节目邀请的时候，它的措辞吸引了我，作为年纪轻轻就即将硕士毕业的小众漫画家，想不想在最合适的年纪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同意了。

……我同意的动机是什么？

节目组为拍摄一档恋综专门建了一块类似别墅区的区域，这样的壕无人性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在来到节目指定拍摄地点之前，我一直以为供给我们接下来一个半月居住的地方仅限一层楼，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另外十一个人挤在一间三居室里的准备了。

崭新的水泥路旁，灯带的亮光与夜色的降临亦步亦趋，一汪人工湖嵌在地里，渐深的夜色给那闪着亮光的眼睛蒙上一层阴翳，我收回了视线。

节目组规定的初见地点咖啡厅，庞然大物立在我眼前，门厅上的摄像机无机质的机械动作让它转向我，我知道在此刻我即将成为电视里一个供观众肆意评判的行为艺术家。

感觉好荒谬。

“大家好。”自认为标准化的微笑进门的前一刻已经被我戴在了脸上，意料中陌生人的不同打量却没有如期而至，屋内空无一人。

（设想的岑偶欢）

而我的余音仿佛还在屋内回荡。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忠实地把握我每一毫秒的表情变化都记在眼里，这让我毫不意外，但我依旧没法做到面临这种情况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面部表情。

一丝尴尬从每一根细小的汗毛渗透出来，我努力让自己不露怯，站在原地打量着厅内的环境，铺设着白色涤纶毛毯的回廊，两旁陈设着以假乱真的塑料假花，有理由怀疑节目组的经费全部用于建造两栋豪华别墅了。

我自认为在此停留的时间足够长了，对周围坏境的打量掩盖了我方才的紧张，我走向咖啡厅中央，石英质的长桌旁垂下的流苏，桌子上是清一色白色瓷釉质咖啡杯——我不喜欢喝咖啡，咖啡的味道很苦。

入座之时，我才有闲暇功夫继续去思考那个一个月前就在思考的问题——我来参加这个节目，有什么意义？我很少有想要与众不同的欲望，或者可以说趋近于无，我也没有任何想要找个对象的想法，一个人的日子里一切好像都很称心如意。

屏幕上白底黑字的邀请函在那天晚上被我盯着看了一晚，眼睛干涩仿佛埋在沙地里也没有让我闭眼，心中对于“爱”这个话题一种近乎逃避的态度在那一刻全部向着无比的渴望狂飙，也许就是那种迷离的情感驱使我参加了这个节目吧。

说起来很可笑，在二十二岁以前面对追求者闭口不谈情感的我，有一天也会把自己主动送上情感综艺的舞台——也或许我只是想在这个被人称为“看完想恋爱”的节目上，见识见识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爱情到底有多么令人沉迷。

“噔噔——”

（设想明珏不笑的时候）

清脆的敲击声传入我的耳朵，落地窗里已经开始反映我的影子，我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带着错愕，也看到了我的脸后面是一位陌生男人的笑脸。

唇角咧得很开，迷蒙的夜色里，他藏在细碎发丝底下的眼睛里有破碎的灯光在摇晃，像是刻意营造的暧昧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的打招呼流程不应该是先走进门，装作环顾一周然后再走到我的斜对面的座位坐下，最后举起手向我打招呼吗？

我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的步伐也很快，我还没有按照礼节找起来走到门廊口去迎接他，他就自顾自地走到我面前，拉椅子，然后坐下了。

他的神态坦然，唇角一块小小的阴影，却被他的笑容衬得像一块高光，他的眼睛在此刻……

我将将攀升到他眼睛的目光以一种强装镇定的方式移走了——因为我在看到他眼睛时，才发现这个陌生的男人和刚才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一直噙着笑，黑黝黝的瞳仁在鼓起的卧蚕上面，直直地看着我。

【明珏好感度-1】

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我做什么了？上来就扣我好感？

“你好，我叫明珏，珏是左王右玉的珏，目前还没有女朋友，”他的自我介绍紧挨着提示音，停顿前的那一句堪称奇葩的说辞让我再次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岑偶欢。”

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半咧开的嘴角已经准备好要为我幽默的话语捧场了，长达十秒的沉默成功把我脸上的错愕转移到他脸上，显然他没想到我的自我介绍这么简短，说得上是敷衍了。

【明珏好感度-1】

果然，失算了吧，他那副表情配上这个提示音，莫名的喜感让我想要发笑。

“那，你的岑是山今岑吗？”我看着他的手指屈着，在桌布上写了一个虚无的“岑”，不置可否。

“偶欢…偶遇的偶，欢喜的欢？”他的手指再次龙飞凤舞地在桌面上拼写我的姓名，我看着他修长的指节，心里忽然对他的职业有了猜想。

手模？

【明珏好感度-1】

如果他对我的初始好感值为零，那我现在的好感值应该降到-3了。

“对——你说得很对，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我的名字理解得这么有文化。”我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他给我扣分的提示音了，牵着笑附和他的话。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随便不扣笑脸分，明珏果然没有再给我扣分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更热情的攀扯和房间里数个机位默默转向我的摄像头。

疲惫忽然从嗓子眼里钻了出来，吞噬着我的舌根最后一丝回话的力气。

原来在爱河里跋涉的路程这么累啊，平时一天也说不出几句话的我现在已经脱口说出了第四十句话了——算了，趁着还没启程，我还是先在岸边观望吧。

我想明珏绝对不知道他给我扣的三分好感值和说个不停的嘴给我刚做出要探索“爱”的决心带来了怎么样毁灭性打击，毕竟他的健谈在别的女生那里看起来没准是优点，唯独在我这里不是。

肉眼可见的，太阳一点点远离眼前的世界，黑暗点染，我换了一个撑着头的手臂，一边的脸颊被挤压得有点麻木。

下一个嘉宾怎么还不来？

快来分担一下我的压力吧……

♤

「检测到玩家未购买通关大礼包，永久封锁玩家查看可攻略者好感，攻略事件触发点与主线剧情走向的权限」

「检测到玩家未购买通关大礼包，永久封锁可攻略者加好感值的提示功能，为维持玩家基础体验，仅提供被攻略者减好感值的提示功能」

「被攻略者好感值上不封顶，下无底线」

恭喜达成可攻略者明珏主线成就——【意料之外的“心动”】

恭喜增加可攻略者明珏印象——【脸倒是好看，但和那些人一样，都是个闷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