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金乌遗骸，婉儿觉醒（2）

镇魔塔的第一层，是血海。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血海——深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整个空间。林轩三人踏进门的那一刻，脚下就已经是血水，深及膝盖，冰冷刺骨。

“这是……”顾生脸色发白，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恶心。血水中漂浮着破碎的内脏、断裂的肢体，还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血水下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是血煞门炼制的‘血池’。”白璃强忍不适，“用无数活人鲜血混合怨魂炼制，可腐蚀肉身，侵蚀魂魄。不能久留。”

“但入口已经关了。”林轩回头，身后石门消失，只有一片血色的墙壁。

“那就向前。”他握紧剑，金乌真火在体表燃起，将靠近的血水蒸发。但血水太多，真火消耗极快。

三人艰难前行，血水越来越深，从膝盖到腰，再到胸口。水中有东西在游动，是血色的、长满利齿的怪鱼，疯狂撕咬他们的护体真气。

“滚开！”林轩一剑斩出，金乌剑气在水中炸开，将数十条怪鱼焚成灰烬。但更多的鱼涌来，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顾生拨动琴弦，音波在水面荡开，震死一片怪鱼，但血水立刻填补空缺，“得找到阵眼。”

“在那边。”白璃指向血海中央。

那里有一座白骨堆成的祭坛，坛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血色珠子，珠子散发红光，控制着整个血海的流动。

“我去！”林轩御水前行，但速度大减。血水粘稠如胶，每走一步都费力。而且越靠近祭坛，压力越大，像有无数只手在拖拽他。

“师兄小心！”顾生惊呼。

林轩低头，看见血水中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腰。那些手冰冷、僵硬，指甲乌黑，拼命将他往下拖。他挥剑斩断，但断手立刻化作血水，又凝聚出新的手。

“金乌焚海！”

林轩暴喝，金乌真火全面爆发，整个人化作一轮金色太阳，炽热的火焰将周围十丈内的血水瞬间蒸发，那些手在火焰中惨叫着化为青烟。

他趁机冲到祭坛前，一剑斩向血珠。

“铛——！”

剑被挡住了。

是一只白骨手掌，从祭坛中伸出，握住了他的剑。接着，一具完整的骷髅从白骨堆中站起，眼眶中燃烧着血色火焰。

“血手罗汉。”骷髅开口，声音沙哑，“镇守此层百年，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让开。”林轩冷声道。

“可以。”骷髅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留下你的心脏，我让你过去。”

话音未落，白骨手掌猛地发力，竟将林轩的剑震开。同时另一只手抓向林轩心口，速度快如闪电。

“滚！”

林轩侧身避过，回手一剑刺向骷髅眉心。但骷髅不闪不避，任由剑刺穿头颅，骨手已抓住林轩胸口。

“噗嗤——”

骨手刺入皮肉，触及胸骨。但就在要捏碎心脏的瞬间，林轩体内金乌真火轰然爆发，顺着手骨蔓延而上，瞬间将整条手臂点燃。

“啊——！”骷髅惨叫，抽手后退，但火焰已蔓延全身。它疯狂拍打，但金乌真火乃太阳之精，岂是凡火可灭？转眼间，骷髅化作一具燃烧的金色骨架，在火焰中哀嚎、挣扎，最终化作一堆灰烬。

林轩喘着气，低头看胸口。五个血洞，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是金乌真火灼烧的痕迹。若非他反应快，以真火反噬，刚才那一抓，心脏已被捏碎。

“师兄！”顾生和白璃赶到，见他伤势，脸色大变。

“无碍。”林轩咬牙，一剑斩碎血珠。

“咔嚓——”

血珠碎裂，整个血海开始沸腾、蒸发，化作血雾消散。很快，血水退尽，露出原本的地面——是黑色的石板，刻满佛经，但已被血污染得模糊不清。

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

“走。”林轩服下丹药，伤口在快速愈合。金乌传承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强大的恢复力。

三人踏上阶梯，来到第二层。

这一层，是刀山。

真正的刀山——无数刀刃倒插在地，寒光凛冽，刀刃上挂着碎肉、布条，还有未干的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而在刀山中央，盘膝坐着一个僧人。

僧人很瘦，皮包骨头，穿着破烂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念珠。他闭着眼，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经文，但经文的内容……是倒着念的。

“阿弥陀佛”念成“佛陀弥阿”，“般若波罗蜜”念成“蜜罗波若般”，每念一句，刀刃就颤动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倒诵佛经，逆乱阴阳。”顾生沉声道，“这是‘逆佛僧’，修炼邪法，以痛苦为乐。要过此层，需踏过刀山，走到他面前，但……”

他看向那些刀刃，刀刃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我来。”白璃化出蛇尾，鳞片坚硬如铁，踏在刀刃上，发出“叮叮”的脆响，但刀刃无法刺穿鳞片。她蜿蜒前行，很快来到僧人面前。

僧人睁开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妖……也敢闯佛门圣地？”他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

“佛门圣地？被你们玷污成这样，也配称圣地？”白璃冷笑，蛇尾横扫，卷向僧人。

僧人不闪不避，任由蛇尾卷住。但下一刻，他身体化作一滩黑水，从鳞片缝隙中渗入白璃体内。

“不好！”林轩色变。

白璃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发黑，蛇尾无力垂下。她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蚀魂水’！”顾生惊呼，“专污魂魄，中者三日必死！”

林轩冲上前，金乌真火注入白璃体内，但黑水遇火不灭，反而顺着真火反噬，要侵入林轩经脉。

“用佛力！”顾生急道，拨动琴弦，梵音响起，化作金色符文，印在白璃身上。黑水被佛力压制，蠕动减缓，但仍在侵蚀。

“没用的。”僧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蚀魂水一旦入体，除非我亲自解除，否则必死无疑。除非……你们愿意用‘太阳真经’来换。”

太阳真经？

林轩心头一震。这僧人知道太阳真经？

“你怎么知道太阳真经？”他沉声问。

“呵呵……镇魔塔十八层，每一层镇守者，都知道塔中的秘密。”僧人的声音带着得意，“第十八层有太阳真经残页，是当年金乌妖皇与如来打赌输掉，留在塔中做赌注的。你想要，就得一层层打上去。但你的同伴……等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诱惑：“用太阳真经的消息，换她一命，很划算，对吧？反正你也未必能走到第十八层。”

林轩沉默。

他看着痛苦挣扎的白璃，又看向前方的阶梯。若在此耽搁，白璃必死。但若妥协……

“师兄，别管我……”白璃咬牙，嘴角渗出血，是黑色的，“继续……前进……”

“闭嘴。”林轩蹲下身，手按在她额头，金乌真火全力输出，但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看来你还没想好。”僧人的声音渐冷，“那我帮你选——要么她死，要么你退。给你三息时间。”

“一。”

“二。”

“三……”

“我选第三条路。”林轩抬头，眼中金芒暴涨，“杀了你，自然能解。”

话音未落，他身影消失，再现时已在刀山中央，一剑刺向虚空。

“噗嗤——”

剑刺中什么东西，有黑色的血液溅出。虚空中，僧人身影显现，胸口插着剑，难以置信地低头。

“你……怎么知道……”

“金乌真火，可焚万物，包括你的隐匿。”林轩冷声道，剑上真火爆发，将僧人点燃。

僧人惨叫着，在火焰中挣扎，最终化作灰烬。随着他死亡，白璃体内的黑水也瞬间消散，她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脸色恢复。

“没事吧？”顾生扶起她。

“没……没事。”白璃虚弱地摇头，看向林轩，“谢谢主人。”

“自己人，不必谢。”林轩收剑，看向第三层阶梯，“走吧，时间不多了。”

三人继续向上。

第三层，是火海。

第四层，是冰狱。

第五层，是幻境。

……

一层比一层难，一层比一层险。到第八层时，顾生重伤，白璃断了一尾，林轩也浑身是伤，金乌真火消耗过半。

但收获也巨大——每过一层，塔中时间流速就慢一分。到第八层时，塔中一日，外界才过半天。这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第八层镇守者，是个女子，穿着红衣，容颜绝美，但眼神空洞，手中握着一把血色的琵琶。

“奴家‘血琵琶’，在此等候多时了。”女子微笑，手指轻拨，琵琶声起，如泣如诉。

声音入耳，林轩三人同时一僵，眼前景象变幻。

林轩看到了云溪村，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婉儿。他们在对他笑，招手让他过去。很温暖，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想永远留下。

“师兄！”顾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遥远，“是幻术！醒醒！”

林轩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但幻象立刻又涌上来。他看到婉儿在哭，说想他，让他别走。他看到父母在灶前忙碌，说饭好了，快回来吃。

不……不行……

这些都是假的……

但……万一呢？万一婉儿真的在等他，万一父母真的还活着……

“林轩！”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是剑老。太玄仙剑的剑灵，在金乌传承后一直沉睡，此刻被幻术激发，苏醒过来。

“这些都是幻象！你父母已死，婉儿在天剑宗！守住本心，否则永堕幻境！”

剑老的声音如惊雷，炸醒了林轩。

他猛地睁眼，眼中金芒爆射，金乌真火化作火环，将幻象焚尽。

“破！”

一剑斩出，剑气撕裂幻境，直刺血琵琶女子。

女子脸色一变，急速后退，但剑气已至，贯穿她胸口。她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林轩，忽然笑了。

“你赢了……但上面……更危险……血煞门主……已等你……多时……”

她倒下，化作一滩血水。

第九层，第十层，第十一层……

每一层都是血战，每一层都险死还生。到第十五层时，三人已到极限，丹药耗尽，真气枯竭，全靠意志支撑。

第十五层镇守者，是个老僧，穿着金色袈裟，坐在一朵金莲上，面容慈悲，但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老衲‘金莲尊者’，奉门主之命，在此阻你。”老僧合十，“施主，回头是岸。再往上，便是死路。”

“让开。”林轩握剑，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执迷不悟。”老僧叹息，抬手，金莲绽放，无数金色花瓣飞出，每一片都锋利如刀，蕴含佛力，专克魔气——也克妖气，克一切“非正道”之力。

白璃的妖气被压制，顾生的音律被干扰，林轩的金乌真火也黯淡三分。

“此乃‘佛怒金莲’，专斩邪魔。你们……皆是邪魔。”老僧闭目，金莲旋转，花瓣如雨，倾泻而下。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三人咬牙，准备拼命。

但就在此时——

“嗡——！！！”

林轩怀中的六块碎片，忽然齐齐震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一道虚幻的剑影冲天而起，不是太玄剑影，是……完整的太玄仙剑虚影！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浩瀚、古老、凌驾一切的剑意，让整个镇魔塔都在颤抖。

“这是……太玄仙剑的本源共鸣？！”老僧脸色大变，“你已集齐六块碎片，引动了仙剑本源！不可能！仙剑已碎万年，本源早已消散！”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轩握紧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是碎片在燃烧本源，为他提供最后的力量。

“一剑，足够了。”

他举剑，虚影融入剑中，一剑斩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无形的、斩断一切的“意”。

佛怒金莲，碎了。

老僧的金身，裂了。

整个第十五层，静了。

老僧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又抬头看林轩，眼中第一次露出……释然。

“原来……你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他合十，微笑。

“阿弥陀佛……老衲……等到了……”

身体化作金光，消散。

第十六层，第十七层……

有了仙剑本源加持，势如破竹。但每用一次，碎片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到第十七层时，碎片已几乎透明，随时会彻底消散。

“师兄，不能再用了！”顾生急道，“碎片若毁，太玄仙剑永远无法重铸！”

“我知道。”林轩喘息，看着眼前的第十七层。

这一层，很空。

只有一根石柱，柱上绑着一个人。

是唐僧。

他穿着破烂的袈裟，浑身是伤，但眼神清明，看到林轩，微微一笑。

“施主，你来了。”

“前辈，我救你出去。”林轩上前，要斩断铁链。

“不急。”唐僧摇头，“这些铁链是‘困神锁’，专锁魂魄，外力斩不断，需从内部破解。而且……我若离开，血煞门主会立刻察觉，到时你上不了第十八层。”

“那怎么办？”

“我教你‘紧箍咒’的逆转之法。”唐僧轻声道，“紧箍咒本是约束，但逆转后，可暂时激发潜能，让你实力暴涨三倍，持续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你必须击败血煞门主，取得太阳真经。否则……你我皆死。”

“可你……”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能助你一臂之力，足矣。”唐僧笑得很平和，“开始吧。”

他口中念诵咒文，一个个金色符文飞出，融入林轩眉心。林轩只觉脑中一炸，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体内，经脉、丹田、识海都在膨胀，几乎要炸开。

“记住，一炷香。”唐僧说完，闭上了眼，气息微弱下去。

林轩握紧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抬头，看向最后一层阶梯。

第十八层，就在上面。

血煞门主，太阳真经，最终一战……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