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苏晚说要送江寻回家。
“不用送,我家你又不是不认识。”江寻把书包甩到肩上。
“就是想看看你房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江寻注意到她说完之后,用舌头舔了一下下嘴唇,她紧张的时候会做这个小动作。
从学校到江寻家走路二十分钟。苏晚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一直把江寻往人行道里面推。
有一辆电动车从后面开过来,她直接伸手拦了一下,把江寻挡在身后,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骑车的大叔骂了一句“有病吧”,苏晚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你刚才那样很危险。”江寻说。
“那个车差点蹭到你。”
“蹭到我又不会怎样。”
苏晚停下来,转过身看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脸颊的轮廓线上有一圈柔和的光。
“我不准。”她说,三个字咬得很重。
江寻看着她逆光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她的五官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立体,眉骨的高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度,每一条线都像是被人用笔描过的。
“走啦。”江寻先移开了目光。
江寻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没有电梯,楼道比苏晚家那栋还暗。他妈今天是大夜班,晚上七点出门,现在六点半,人应该还在家。
江寻掏出钥匙开门,苏晚跟在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热热的,让他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妈,我回来了。”江寻喊了一声。
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她四十出头,长了一张很操劳的脸,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多,但五官底子是好的,能看出来年轻时候很好看。
“苏晚来了?”他妈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江寻,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吃饭了吗?阿姨再做两个菜。”
“吃过了阿姨,不用忙。”苏晚笑得很乖,声音甜甜的,和平时判若两人。
江寻看了她一眼。她在别人面前装乖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会稍微大一点,眼睛里会多一层东西,像给镜头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那你们去屋里玩,我一会儿要出门了。”他妈说完又钻回了厨房。
江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苏晚跟进来,然后把门关上了。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二的床,床头堆了几本杂志和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
书桌上乱七八糟的,充电线、笔、便利贴、半袋吃剩的薯片,什么都有。窗帘是灰色的,没拉严实,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苏晚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
她把充电线绕好扎起来,笔插回笔筒,薯片袋扔进垃圾桶,用湿巾把桌面擦了一遍。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你不用帮我收拾。”江寻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
“你房间太乱了。”苏晚头都没抬,继续擦桌子,然后又去叠他床上的被子。
江寻的被子早上没叠,团成一团堆在床角。苏晚把被子抖开,叠成方块,四个角都抻得整整齐齐。
叠完之后她用手掌拍了拍被面,然后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叠好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寻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从被子里抬起脸,转过头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脸颊泛着红,鼻尖也红了,不知道是被子蹭的还是别的原因。
“你的味道。”她说,像是在解释。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苏晚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他的书柜前,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她的手指停在一本旧相册上,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那张合照。六岁的江寻,六岁的苏晚,两个人站在幼儿园的滑梯前面,江寻缺了一颗门牙,苏晚扎着两个小辫子。
苏晚的手搭在江寻的肩膀上,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
“这张照片你也有。”江寻说。
“嗯。你的这张比我的新,我的那张被我摸旧了。”
苏晚继续往后翻。相册里是江寻从小到大的照片,百天照、周岁照、幼儿园毕业照、小学每个年级的证件照、初中入学的第一天他妈给他拍的站在校门口的照片。
翻到初二那一页的时候,苏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江寻在游泳池拍的照片,光着膀子,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身上还挂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