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的味道

江寻推门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来一点光。

体育器材堆得乱七八糟，篮球、跳绳、体操垫散了一地。

苏晚靠在一摞体操垫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江寻，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又恢复了那种让他脊背发凉的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江寻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你在找我之前，是不是先看了定位？”

江寻哑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相册，缩略图密密麻麻的，全是照片。他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紧。

那个相册里全是他。

不是最近拍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

他看到了小学毕业照上的自己，站在第三排最右边，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他看到了初中运动会上自己跑八百米时的抓拍，表情狰狞，满头大汗。

他甚至看到了去年夏天自己在小区楼下便利店买雪糕的背影，那个时候他和苏晚还没有重新联系上。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江寻指着那张便利店的背影。

苏晚看了一眼：“去年七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你买了一支巧乐兹，站在便利店门口吃完了才走。”

江寻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时候我们还没加微信。”他说。

“对。”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便利店？”

苏晚把手机收回去，锁屏，放进口袋。她从体操垫上站起来，走到江寻面前，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从球场下来还没来得及擦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我一直在看你，”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不管你知不知道。”

江寻看着她的脸。

器材室的光线很暗，但她的五官在这种光线下反而更好看了，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嘴唇在暗光里显得更饱满，颜色更深，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脸颊，停在他的颧骨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

“你打球的时候，右边颧骨会红。”她说。

“因为太阳晒的。”

“不是，”苏晚摇头，“是因为你进球的时候会笑，一笑这里就会鼓起来，血液流动快了就红了。你左边不会，因为你左边笑的时候不动。”

江寻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个女人到底观察了他多少细节？

苏晚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下巴，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的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按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松开。

“你的嘴唇好干。”她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润唇膏，拧开，是草莓味的。她先给自己涂了一层，嘴唇在润唇膏的滋润下变得水润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后她抬起手，把润唇膏涂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在他的嘴唇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好了。”她说，把润唇膏收回去，没有擦手，直接把沾了润唇膏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到了她的舌头。

粉色的，湿润的，卷了一下就把手指上的润唇膏舔干净了。

“苏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在干什么？”

苏晚歪着头看他，嘴唇上还泛着润唇膏的光泽，像刚刚淋过雨的玫瑰花瓣。

“帮你涂润唇膏啊，”她说，“你嘴唇干的时候会下意识去舔，舔多了会裂，裂了会疼，我不准你疼。”

她说“不准”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温柔，不是撒娇，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器材室外面传来同学们的说话声，体育课快结束了。

苏晚伸出手，帮江寻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的额头、他的太阳穴、他的耳廓。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

“晚上一起走，”她说，“今天去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

苏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明亮，但也格外危险。

“我妈想见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器材室，马尾在门口的光线里甩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江寻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草莓味的润唇膏。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是甜的。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晚的妈妈想见他，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晚的妈妈，应该说，上一世他连苏晚本人都没见过几次。

但苏晚的妈妈知道他。

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的一句话：“我一直在看你，不管你知不知道。”

如果她一直在看他，那她的妈妈呢？

江寻打了个寒颤，但嘴唇上的草莓味还在，甜甜的，让他没办法真正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