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补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寻注意到她说“十年”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温柔，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

他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两个人沿着学校门口的巷子往外走，苏晚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有好几次，她的手背碰到他的手背，然后又分开。

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苏晚忽然开口了。

“今天早上，你同桌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就是关于那个女生的。”

苏晚的语气还是轻轻的，像在聊今天的作业。

“他是不是跟你说，那个女生没来上学，跟我有关？”

江寻侧头看她。

苏晚也在看他，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弯的，像只乖巧的猫。

“那跟你有关吗？”江寻问。

苏晚笑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帮江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动作很慢，指尖从他的锁骨滑到肩线，像在描一个轮廓。

“我只是找她聊了聊。”她说。

“聊什么？”

“你不用知道细节。”苏晚收回手，重新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反正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不止她，其他人也不会。”

江寻的脚步彻底停了。

“其他人？”

“就是那些——”苏晚想了想，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那些想靠近你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面巷口的红灯。

江寻盯着她的侧脸，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苏晚。”

“嗯？”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苏晚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点被拆穿后的尴尬。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乖巧的，而是满意的。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你发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我以为那个图标藏得够好了。”

她承认了，江寻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不生气吗？”苏晚歪着头看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你应该生气的。我在你手机里装东西，偷拍你的照片，还威胁靠近你的女生，正常人都应该生气，应该害怕，应该离我远远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十厘米。

江寻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草莓奶茶的甜味。

“可你没有。”苏晚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你发现定位之后没有卸载，你看到那些照片之后没有拉黑我，你同桌都怕成那样了你还在帮我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江寻，你是不是……也挺享受的？”

江寻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他想否认。他想说“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想说“你别自作多情”，他想说很多很多正常人会说的话。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没有卸载那个APP。他确实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心跳加速。

他确实在林皓劝他远离苏晚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我要怎么脱身”，而是“你们根本不懂，这种被一个人完全盯上的感觉有多上瘾”。

红灯变绿了，苏晚收回手指，重新拉起他的手，十指扣紧，力度比昨天更大。

“走了，”她说，“再不去烤串店就没位置了。”

她拉着他过了马路，江寻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但握得死死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没有挣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蛋了，但他发现自己却一点也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