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嫉妒

酒会的音乐还在流转，衣香鬓影间，每道目光都带着窥探。

顾霜穿着那条红得刺目的露背长裙，独自立在露台，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槟杯，酒液晃出细碎的光。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不散心底翻涌的冷。

她明明是陆今聿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可刚才，他挽着的是顾暖。

那个从小就活在她光环下、却总装得柔弱无辜的妹妹。

方才舞池里，陆今聿朝顾暖伸手的那一刻，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顾霜才是正主吧，陆总怎么选了顾暖？”

“看来传言是真的，陆总心里，一直是顾暖。”

“也是，顾霜太强势，哪有顾暖温顺贴心……”

顾霜端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强势？

不过是没人撑腰，不得不竖起尖刺罢了。

她和陆今聿的婚约，本就是家族联姻。她以为，三年相处，哪怕没有爱，也总有些情分。可现在才懂，在他心里，她永远比不上顾暖一滴泪。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娇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暖换了身柔和的粉色纱裙，挽着裙摆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得意。

“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今聿哥哥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顾霜没回头，淡淡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姐姐怎么这么说。”顾暖走到她身边，故作亲昵地挽住她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该不会，是在生气今聿哥哥选了我跳舞吧？”

顾霜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顾暖踉跄一步。

“顾暖，别在我面前装。”顾霜转头，目光冷锐如刀，“你处心积虑接近陆今聿，不就是想取代我吗？何必演得这么辛苦。”

顾暖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咬着唇：“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和今聿哥哥只是……”

“只是什么？”顾霜逼近一步，周身气压骤低，“只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是你从小就惦记我的东西，男人、婚约、一切！”

“我没有！”顾暖尖声反驳，却掩不住心虚。

“没有？”顾霜笑了，笑得嘲讽，“那你敢说，上次你故意把我推下楼梯，不是想让我受伤，好让你替我出席陆家晚宴？敢说，你没在陆今聿面前搬弄是非，说我骄纵任性、心肠歹毒？”

顾暖脸色一白，后退半步：“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顾霜眼神冰冷，“以前我念着姐妹情分，不跟你计较。但陆今聿，是我的未婚夫，你别想碰。”

“你的？”顾暖突然也笑了，不再伪装柔弱，眼神变得怨毒，“姐姐，你太天真了。今聿哥哥爱的是我，要不是你仗着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婚约怎么会轮到你？现在，他已经厌弃你了，你不过是占着位置的摆设！”

她抬手，指尖划过顾霜的红裙，语气尖酸：“你看你，穿得这么招摇，像什么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端庄？也难怪今聿哥哥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这样温柔懂事的。”

“你以为你赢了？”顾霜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顾暖，你记住，靠算计得来的东西，永远留不住。陆今聿今天能为你背叛我，明天也能为别人背叛你。”

“我不许你这么说！”顾暖被戳中痛处，情绪失控，猛地抬手，就要朝顾霜脸上扇去。

顾霜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顾暖痛呼出声。

“想打我？”顾霜眸色一沉，“你还不够格。”

她从小练跆拳道，收拾顾暖这种只会耍阴招的，轻而易举。

顾暖又痛又急，又怕被人看见，挣扎着哭喊：“顾霜，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两人拉扯间，撞翻了旁边的花架。

陶瓷花盆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惊动了室内的人。

陆今聿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顾霜死死扣着顾暖的手腕，顾暖泪流满面、脸色惨白，而顾霜一身红裙，神情冷厉，像个咄咄逼人的施暴者。

“顾霜！你在干什么！”

陆今聿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

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顾霜，将顾暖护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满眼心疼。

顾霜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栏杆上，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陆今聿对顾暖呵护备至，看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厌恶和失望，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我干什么？”顾霜站直身体，抹了把唇角，笑得苍凉，“我在教训，抢我未婚夫的小偷。”

“你闭嘴！”陆今聿厉声呵斥，护着顾暖，眼神像淬了冰，“顾霜，你太恶毒了！暖暖好心来找你，你居然这么对她！”

“恶毒？”顾霜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陆今聿，你眼瞎吗？是她先动手，是她处心积虑……”

“够了！”陆今聿打断她，不愿听她辩解半句，“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总是这样，蛮横无理，容不下任何人。顾暖比你善良千倍万倍，你永远比不上她！”

“我比不上她？”顾霜笑出了泪，“是，我比不上她会装可怜，比不上她会挑拨离间，比不上她会抢别人的东西！陆今聿，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和我订婚？”

“那是家族决定！”陆今聿语气生硬，“但现在，我告诉你，我后悔了。顾霜，这桩婚约，我会解除。”

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穿顾霜的心脏。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解除婚约……

他为了顾暖，要解除和她的婚约。

三年付出，三年等待，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顾暖靠在陆今聿怀里，偷偷抬眼看向顾霜，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顾霜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挺直脊背，收起所有狼狈。

“好啊。”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陆今聿，这婚约，是我不要你了。从今天起，你和顾暖，爱怎样怎样，我顾霜，再也不会多看一眼。”

说完，她转身，决绝地离开。

红裙摇曳，背影倔强又孤独。

晚风卷起她的长发，也卷走了她最后一丝眷恋。

身后，陆今聿望着她的背影，眸色复杂，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空落。

可怀里顾暖的抽泣声，让他立刻压下那点异样，柔声安慰起来。

没人注意到，顾霜转身的瞬间，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