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们这群刽子手……”小燕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到底哪里碍着你们了？我都离开京城了，都不去碍任何人的眼了，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为首的江湖杀手狞声上前，刀锋映着她惨白的脸：“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活在这世上。有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小燕子红着眼睛抬头嘶吼，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怒火，“是宫里的人对不对？是皇后？还是欣荣？”

杀手们冷笑不语，只缓缓收臂蓄力，钢刀再次高高举起，寒光一闪，便要落下。

小燕子绝望地闭上眼，泪水顺着下颌滚落，心中翻涌着无尽的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密林顶端飞掠而下！

来人一身劲装，面覆黑布，只露出一双清冽深邃的眼眸，身形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踪迹。

“什么人？！”杀手头目惊喝出声。

蒙面人一言不发，招式狠辣却不失章法，专挑杀手要害出手，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三四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小燕子猛地睁开眼，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蒙面人，一时竟忘了哭泣，哽咽着出声：“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蒙面人没有回头，只是身形一闪，稳稳挡在她身前，将她与萧剑的尸体牢牢护在身后，脊背挺拔如松，隔绝了所有危险。

小燕子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头又惊又疑。这人的身形、招式，甚至护着她的姿态，都隐隐透着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位神秘高手。

眼看最后一名暗卫也被一剑制住，山谷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小燕子刚松了口气，变故却骤然再生！

角落里，一名装死的残存杀手突然翻身而起，手中早已搭好弓箭，箭头泛着诡异的漆黑光泽，瞄准的正是毫无防备的小燕子！

“小心！”

蒙面人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箭！

“噗——”

利箭深深没入蒙面人的后背，黑色的毒液瞬间顺着箭杆蔓延开来，浸透了他的玄色衣衫，留下一块狰狞的黑渍。

那名杀手见得手，癫狂大笑，转身便往密林深处逃窜：“中了我的化骨水箭，五脏六腑会一点点融化，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只能化成一滩血水！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恰在此时，山谷北口传来急促如雷的马蹄声，明黄色御旗猎猎翻飞，乾隆带着永琪、紫薇、尔康与晴儿，终于策马赶至！

众人刚冲入谷口，便被眼前的血腥景象震得浑身发僵，而最先撞入眼帘的，是瘫坐在血泊里的小燕子，和她身前奄奄一息的蒙面人。

小燕子全然未察觉身后赶来的众人，整颗心都悬在蒙面人身上，怔怔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黑血，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瑟瑟发抖：“你怎么样？别吓我……他们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什么化骨水，肯定是骗我的……”

蒙面人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难忍的剧痛，化骨水的剧毒已经开始在他体内肆虐，丝丝缕缕的痛感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眸，依旧温柔地落在小燕子身上，没有半分怨悔，只有满满的安心，仿佛只要她没事，一切都值得。

“你为什么要救我……”小燕子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砸在他的衣摆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死，我带你去找大夫。”

“能护你……便够了。”蒙面人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嘴角缓缓溢出黑红色的血沫，沾湿了蒙面的黑布。

小燕子伸手便想去揭开他脸上的蒙面黑布：“你让我看看你的脸！我要知道你是谁，就算你要死了，我也要记着你的样子，给你报仇。”

可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黑布边缘，就被蒙面人虚弱却异常坚定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冰凉，已经开始微微发软，像是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不要看……”他轻轻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舍，“丑……别揭。”

“我不怕丑！就算你面目全非，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小燕子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是不是我认识你？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是不是我身边的人？”

蒙面人沉默着，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燕子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软烂，黏着淡淡的血水，吓得她浑身发抖：“你别融化……别离开我，哥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将手探入怀中，动作缓慢而艰难，每动一下，身体都在剧烈发抖，甚至有细碎的血水从衣摆滴落，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终于，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被他掏了出来。簪身光洁无瑕，顶端还细细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燕子，纹路细腻，一看便是耗费了无数心思，精心为她准备的。

“这个……给你。”蒙面人将玉簪递到她面前，声音轻的像风。

小燕子看着那支白玉簪，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手指颤抖着，将玉簪轻轻插在自己凌乱的发间。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蒙面人，哽咽着哀求：“我戴上了……你看看，好看吗？”

乾隆、永琪、紫薇一行人僵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惊扰，只看着这揪心的一幕。乾隆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望着小燕子哭得破碎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滔天怒意，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

蒙面人凝望着她发间那抹温润的白，轻轻点头，气息愈发微弱：“好看……特别好看。”

他看着小燕子满脸纵横的泪水，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可剧毒早已蚀骨，手臂刚抬到半空，便再也没有半分力气，重重垂落下去。

“不要报仇，不要回头，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一生……”

“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你救我，忘不了我哥死了，我怎么能好好活着！”小燕子崩溃大哭，紧紧抱着他渐渐融化的身体，生怕一松手，他就彻底消失了。

蒙面人最后看了一眼她发间的白玉簪，又眷恋地望了望她哭红的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彻底没了气息。

而他的身体，在化骨水的剧毒下，一点点融化，最终只剩下一滩带着血腥味的血水，浸染在地上。

小燕子僵在原地，看着那滩血水，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调，只剩一声声破碎的“不要走……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