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她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之中,周身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者,正端着药碗,看着她叹息。
“姑娘,你终于醒了。”老医者声音沙哑“我在我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你,浑身是伤,脸也被大火灼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脸?沈如意心头一紧,猛的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凹凸不平、粗糙僵硬的皮肤,灼疼刺骨。她挣扎着起身,冲到屋角的铜镜前,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镜中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沈府千金的清秀模样?
半边脸颊被大火烧伤,疤痕狰狞扭曲,肌肤溃烂,眉眼模糊,丑陋不堪。曾经银白如玉的脸庞,如今只剩下可怖的伤痕。
她毁容了。
沈如意缓缓后退,瘫坐在地上,发出低沉而绝望的笑。家没了,亲人死了,容貌毁了,她成了一个无家可归、面目全非的孤魂野鬼。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爹娘而去。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撞墙自尽,老医者连忙上前拦住她:“姑娘不可轻生!你家人惨死,你若死了,谁为他们报仇?谁来惩治那些恶人?”
“报仇?”沈如意泪流雨下,声音嘶哑,“我如今容貌尽毁,一无所有,连京城都进不去,连仇人都有谁我都……我如何报仇?”
“顾言之攀附柳丞相,如今已是京中新贵,柳丞相权倾朝野,我只是一个废人,我报不了仇……我报不了啊!”她崩溃大哭,压抑多日的绝望与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
老医者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姑娘,老身虽隐世多年,却也知晓京中之事。沈侍郎忠良被诬陷,满门蒙冤,天地可鉴。你若真想报仇,便要活下去,哪怕忍辱负重,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看着仇人坠入地狱。”
“容貌毁了,可以重塑;身份没了,可以再造;只要心不死,仇,总有报的一天;血债,总有还的一天。”
老医者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醒了沈如意绝望的心。
是啊,她不能死。
她死了,爹娘的冤屈谁来洗雪?顾言之和柳宗只会更加得意扬扬。她要活着,哪怕变成恶鬼,也要爬到京城,爬进那个吃人的皇宫,亲手将仇人拖入地狱!
“多谢老先生点醒。”沈如意擦干眼泪,眼底的绝望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回到京城。”
自此沈如意在老医者的木屋中住了下来。
老医者为她疗伤,为她调理身体,她每日咬牙忍受着伤口的剧痛,从不抱怨一句。白日里她帮着老医者采药、碾药,夜里她便坐在窗前,一遍遍回想沈府的一切,回想顾言之的背叛,回想柳宗的狠毒,将恨意刻进骨髓。
她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撼动权倾朝野的柳丞相,更无法对付深受皇帝信任的顾言之。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靠近皇权、能接触仇人的身份。
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助她复仇、能让她重新站在京城之巅的靠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如意身体逐渐好转,脸上的伤痕也渐渐稳定,虽然依旧丑陋,却不再溃烂。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尽快回到京城,寻找复仇的契机。
这日,她辞别老医者,一路隐姓埋名,乞讨流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重新踏入京城。
昔日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可物是人非。沈府早已被抄没,变成一片废墟,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着沈家“通敌叛国”的罪名,谈论着顾言之大义灭亲、步步高升的风光。
沈如意躲在街角,看着顾言之身着绯色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在侍卫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过,接受着路人的称颂与艳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
顾言之,柳宗。我回来了。你们的噩梦,开始了。
她不敢在京城久留,只能躲在城外破庙之中,日夜思索复仇之策。就在她走投无路、几乎绝望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撞进了她的生命里。
这就结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