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三年春
京城沈府张灯结彩,红罗绸缎,处处皆是喜气——今日是吏部侍郎沈自忠独女的及笄礼。
沈如意年方十五,生得眉清目秀,肌肤如雪,气质如月下清荷儒雅高洁,沈如意既有书香世家的温婉,又藏着几分不外露的聪慧。他是沈自忠本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出了名的绝世才女,京城中人人艳羡的名门贵女,更是与出身寒门的才艺顾言之定下了婚约。
此刻,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由家里的教养嬷嬷为她梳起及笄发髻,一支赤金步摇垂在鬓边。
“小姐,今日及笄,顾公子定会亲自前来道贺,日后小姐就是姑爷的良人了。”嬷嬷笑着开玩笑般说着,语气满是欣慰。沈如意脸颊微红,垂眸底笑,满眼都是少女藏不住的期待与憧憬。
她与顾言之相识五载有余,自幼便订了婚,顾言之出身寒门,全靠沈府的全力扶持,才让顾言之读书入仕,一路顺丰顺水。他待她温柔体贴,而顾言之也是温润如玉。早已承诺待他金榜题名时,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娶她。
在沈如意心中,顾言之是知己,是良人,是她终身可靠之人。沈府和睦,父亲忠直,母亲温婉,婚约美满,她的人生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幸福。
“爹爹今日特意为言之安排了吏部述职,待他站稳脚跟,便能上门提亲洽谈婚事了。”沈如意温声说道,指尖抚过那支赤金步摇。
可她不知道,她满心满心认为的良人,正在柳丞相柳宗书房内,将一份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的密函双手奉上。
柳宗端坐主位,面容沉肃,目光锐利如鹰隼般,不怒自威。他与沈自忠向来政见不合,沈自忠刚正不阿,屡屡揭发柳宗为首的一党贪腐谋私之事,柳宗早以将沈自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柳宗早就想将沈自忠处之而后快。只是沈家世代清正,在朝中也颇有威望,一直无从下手。
而顾言之,便是他埋在沈家一把最锋利的刀。
“沈自忠手握有我等贪腐的证据,三日后便要呈给陛下,顾大人,你确定此事是真的?”柳宗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顾言之躬身行礼,一身青衣趁着他依旧温润,可眼底却再无半分对沈家的感恩,只剩对全市的贪婪与狠戾:“丞相放心,沈自忠对我深信不疑,我已将他私藏的罪证替换成通敌叛国的伪证,今夜子时,进军便会包围沈府,届时,沈氏满门,无一活口。”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沈如意……也会一并铲除,永绝后患。”
为了权利与地位,为了攀附丞相这颗大树,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养育他、扶持他、深爱他的沈家,抛弃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郎。
爱情、恩情,在权势面前都不值一提。
及笄宴从白日到日暮,宾客尽欢,沈自忠喝的微醺,拉着顾言之的手,再三叮嘱:“言之,我沈家只有如意一个女儿,我将他托付于你,此生你绝不可负她啊。”
顾言之垂首,声音恭敬眼底却淬着毒:“岳父放心,言之此生,绝不负如意,不负盛家的教养之恩。”
沈如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只觉满心欢喜。她缓步上前,我也顾言之递上了一杯清茶:“言之,辛苦了。”
顾言之抬眸,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可那温柔之下却藏着她看不懂的冰冷。他接过茶杯,指尖亲亲擦过她的手,轻声说:“如意,你今日真美。”
这是他最后一次,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沈府渐渐归于平静。沈如意卸下钗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指尖轻轻地拂过今日及笄时带上的金钗,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不知,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的日子。
子夜时分,一阵急促而狰狞的马蹄声,骤然划破沈府的宁静。
“奉旨查抄沈家,沈自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就地斩杀,沈家不留活口。”
嘶吼声伴着刀剑碰撞的脆响,瞬间死碎了沈府的安宁。
沈如意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冰冷。她披衣冲出门外,只见庭院中火光冲天,禁军如狼似虎般的闯入,见人就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府中仆从的惨叫此起彼伏。
“爹爹!阿娘!”她尖叫的冲上正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正厅之内,她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沈自忠被铁链捆绑,衣衫染血,而站在他对面手持长剑的人,是他的未婚夫——顾言之。
顾言之一身玄色官服,面容冷漠,在无往日的半分温柔。
“言之……为 为什么啊?”沈如意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顾言之缓缓转头,看向她,眼神冷漠的可怕:“如意,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父亲,你父亲当了太多人的路,当了我的路,当了丞相的路。”
“沈家待你不薄,我爹爹亲尽全力扶持你,我真心待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要灭我沈家满门?”沈如意泪如雨下,嘶吼着质问。
“恩情?”顾言之嗤笑,语气极尽嘲讽“在这京城,在这朝堂,恩情一文不值,我顾言之要的是权倾朝野,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沈家不过是我向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话音落下,他举起长剑,没有半分犹豫,狠狠的刺入沈自忠的胸口。
“爹——”
沈如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看着父亲的眼睛彻底失去光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冻结。
沈夫人冲上前,想要护住丈夫,却被禁军一刀斩杀,鲜血溅在沈如意的裙摆上,滚烫而猩红。
一夜之间,沈府被灭,家破人亡。
顾言之一步步向沈如意走来,长剑滴血眼神复杂:“如意,跟我走吧,虽说你是罪臣之女,没关系的,我把你藏起来,我愿意娶你为妻。”
沈如意阴狠的眼神:“你做梦!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顾言之台步向前:“如意,你真不乖,我现在就送你去与你的爹娘团聚,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举起剑,就要落下。
就在此时沈府嬷嬷拼死冲上前,一把推开沈如意,用身体挡住了长剑,“小姐,快跑!一定要活下去,为老爷夫人报仇!”
嬷嬷倒在血泊中,沈如意被推里摔在廊柱上,后背巨疼,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看着顾言之冷漠的脸,看着火光中满地亲人仆从的尸体,心中最后一丝温情被泯灭的干净,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顾言之,若我还活着我定要你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混乱中,另外一位忠仆趁机拉起沈如意,将她推入后院柴房的暗格之中,死死堵住入口:“小姐藏好,千万别发出声音。”
暗格狭小黑暗,沈如意蜷缩在里面,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听着外面的惨叫、杀戮、放火生,听着顾言之下令:“仔细搜查,务必找到沈如意,”泪水无声滑落,浸透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才安静下来。
沈如意推开暗格,走出柴房。昔日锦绣繁华的沈府,已成一片人间炼狱。火光熄灭,只剩下断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
她的家没了。
她的亲人死了。
她的婚约,她的爱情,她的人生,全毁了。
沈如意跪倒在血泊之中,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甲深深嵌入石板缝隙,渗出血丝,她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就睡混着血水划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顾言之,柳宗,我沈如意对天发誓,总有一日我会报着血海深仇,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坠入地狱,我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逃离这片尸横遍野的血海,可连日惊吓和伤疼袭来,眼前一黑,重重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意识。
本章就结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