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泰二十四年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这是太宗即位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穿着崭新的朝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哀戚之色。太祖的丧期未过，新年的喜庆被冲淡了许多。

李季身着黑色龙袍（丧期改穿黑色），端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声音洪亮：

“诸位爱卿，今日是大朝会，朕有几件事要宣布。”

殿内鸦雀无声。

“第一，改元事宜。先帝崩于开泰二十三年，今年当为开泰二十四年。朕决定，明年正月初一改元‘永熙’。”

李演出班奏道：“陛下，按照惯例，新君即位当立即改元。陛下为先帝守丧，推至明年改元，足见孝心。臣等无异议。”

“第二，尊母后罗拎为皇太后。”

“第三，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一律减刑一等。”

“第四，”李季顿了顿，“丞相李演年事已高，朕拟设参知政事二人，协助丞相处理政务。众卿可有推荐？”

殿内一阵低声议论。

御史大夫丁文渊出班奏道：“陛下，参知政事之设，太祖朝未有先例。臣以为，丞相一人足矣，不必增设。”

李季看向李演。李演缓缓说道：“丁大人所言有理。但老臣确实年迈，精力不济。设参知政事协助，老臣以为可行。”

李季点头：“丞相既然同意，此事便定了。至于人选——朕拟提拔中书舍人乔知远、门下侍郎杨定二人为参知政事。众卿以为如何？”

乔知远，五十二岁，太祖朝十六文臣之一，做事稳重，不显山露水。杨定，四十八岁，同样是太祖朝老臣，精通律法，为人刚直。

殿内无人反对。李演带头道：“陛下英明。”

“第五，”李季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北方乌鬼虽被太祖打残，但余部仍在蠢动。朕打算今年秋天巡视北疆，检阅边防。”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大将军韩开出班奏道：“陛下，您刚刚即位，朝局未稳，不宜轻离京师。北疆之事，臣愿代陛下前往。”

李季说：“韩将军忠心可嘉。但朕不是去打仗，是去巡视。太祖在时，曾三次北征。朕虽不及太祖万一，但也不能坐在宫中不问边防。”

李演出班道：“陛下，巡视北疆可以，但须等丧期过后。且陛下年轻，不宜冒风雪。臣建议，明年开春再行。”

李季想了想，点头：“丞相说得有理。那就明年开春。”

大朝会结束后，李季回到御书房，开始批阅奏章。

他的案头堆了厚厚一摞，都是各地送来的急报。有报灾情的，有报民变的，有报边境军情的，还有大量请求新君恩赏的奏章。

李季一份一份地看，看得眉头紧锁。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去用膳。”太监小顺子进来禀报。

李季抬头，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了。”

“朕都没注意。”李季站起身，“走吧。”

慈宁宫里，罗拎已经备好了饭菜。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没有山珍海味。罗拎一向节俭，太祖在世时也是如此。

李季坐下，端起碗，刚要动筷，就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后娘娘，罗技将军求见。”宫女进来禀报。

罗拎看了李季一眼，李季放下碗筷：“让他进来。”

罗技，罗拎的远房侄子，今年三十五岁。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将军铠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臣罗技，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罗拎说：“起来吧。你不在军营，跑到宫里来做什么？”

罗技站起身，看了李季一眼，欲言又止。

李季说：“舅舅有话直说。”

罗技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臣听说您要设参知政事，为何不选罗家的人？罗家有不少能人，臣的弟弟罗森就是进士出身……”

李季放下碗筷，看着罗技，目光平静：“舅舅，朕设参知政事，选的是能臣。乔知远和杨定都是太祖朝老臣，资历深、能力强。罗森确实有才，但他还年轻，先在地方历练几年再说。”

罗技有些不甘心：“可是陛下，罗家为天朝立过汗马功劳……”

罗拎打断了他：“技儿，皇帝说得对。罗家的人不能仗着哀家的名头就要官。你回去告诉你那些兄弟，老老实实做事，别给哀家丢脸。”

罗技低下头：“是，太后。”

“还有事吗？”罗拎问。

“没有了。”罗技躬身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李季重新端起碗，却没了胃口。

罗拎看着他，轻声说：“皇帝，罗技这个人，有勇无谋，但忠心不二。他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你要用他，但不能全靠他。”

李季点头：“儿臣明白。”

傍晚时分，李季去了丞相府。

李演住在城东的一座老宅子里，院子不大，陈设简朴。太祖曾多次要赐他新宅，他都拒绝了。他说：“臣住惯了老房子，搬了新宅睡不着。”

李季没有提前通报，只带了几个侍卫，便装出行。

丞相府的门房见是皇帝来了，吓得跪了一地。李季摆摆手：“不要声张，朕来看看丞相。”

李演正在书房里看书。他穿着一件旧棉袍，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丞相好雅兴。”李季走进书房。

李演抬头，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起身跪拜：“陛下怎么来了？老臣失迎。”

李季扶起他：“朕来看看丞相。坐着说话。”

两人在火盆边坐下。李演命人上茶，李季摆手说不必了，他就是来说几句话。

“丞相，朕今天设了参知政事，您觉得合适吗？”

李演沉吟片刻：“陛下，老臣说实话。参知政事之设，确实是老臣力不从心了。但老臣担心的是——以后丞相的权力分散会不会有影响呢。

李季一愣：“丞相何出此言？”

“太祖设立众夺制度，本就是分权制衡。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权并立。如今陛下设参知政事，等于在丞相下面又设了两个副手。长此以往，丞相的权力会被分的更散，到时候丞相的执行力和权力变小，对陛下来说自然是好事，但是若将丞相权力太过分散，效率就会变低，长此以往，丞相的作用只会越来越小，甚至如同虚职，对治理国家不利啊！

李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