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此章接太祖去世之前。
开泰二十三年冬,神都洛阳。
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整座城池银装素裹。太极殿前的丹墀上,积雪没过了脚踝。宫人们正在奋力清扫,但雪落得太急,刚扫开一层,新的又覆了上来。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悲恸。
天太祖李安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皇后罗拎跪在床前,握着太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今年四十九岁,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坚定。
丞相李演跪在另一侧,七十三岁的他已是白发苍苍,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他的身后,是李季。
李季今年十八岁,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是太祖第四子,生母早亡,自幼由罗皇后抚养长大。罗皇后无子,视李季如己出。
“父皇……”李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父亲最后的安眠。
太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的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李季脸上。
“季儿……”太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你来了。”
“儿臣一直在。”李季跪行两步,握住父亲的手。
太祖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罗拎:“皇后……”
“臣妾在。”罗拎将太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如雨下。
太祖又看向李演:“李卿……”
“陛下,臣在。”李演的声音颤抖,但依然沉稳。
太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都攒起来。他说:“朕十九岁起兵,二十八岁统一天下,在位二十三年……自问无愧于天下。”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季儿。”太祖的目光落在李季身上,“季儿,你过来。”
李季凑近了些。
太祖说:“你大哥懦弱,二哥骄横,三哥心胸狭窄。朕选了你,是因为你最像朕。但朕不希望你做朕这样的皇帝。”
李季愣住了:“父皇……”
“朕一辈子打仗,杀伐太重。”太祖咳嗽了两声,“你不一样。你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读书明理,性情仁厚。朕希望你做一个好皇帝,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
李季含泪点头:“儿臣记住了。”
太祖又看向李演:“李卿,朕走后,你要辅佐太子。众夺制度是朕的心血,不能废。罗家……外戚不可权重,你要替朕看着。”
李演叩首:“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祖的目光最后落在罗拎脸上。他看着这个陪他从贫贱走到巅峰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皇后……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开国前跟着朕,你没享过几天福。”开国后,朕也没有多少时间陪着你。
罗拎摇头,泣不成声:“陛下别说这话……臣妾此生能遇见陛下,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太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罗拎手中滑落。
殿内爆发出悲恸的哭声。
开泰二十三年腊月十九,天太祖李安崩于太极殿,享年五十一岁。
灵柩停在太极殿正中,白幡如林,哀乐低回。
太子李季身着孝服,跪在灵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但脊背依然挺直。罗拎跪在他身旁,母子二人并肩守灵。
丞相李演年事已高,跪了半日便体力不支,被扶到偏殿休息。但这位七十三岁的老臣不肯离去,坐在偏殿的椅子上,仍在处理丧事期间的政务。
开泰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五,大殓成服。太祖的灵柩被移入太庙,太子李季在灵前即位,是为天太宗。
即位仪式简朴而庄重。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山呼万岁的欢呼。太祖新丧,举国哀悼,一切从简。
李季身着白色孝服,在太祖灵前接过玉玺。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异常沉稳。
“朕以冲龄嗣位,承太祖之基业。当此国丧之际,朕不敢自逸,必当继承太祖遗志,勤政爱民,不负先帝之托。”
李演率百官跪拜:“臣等叩见陛下!”
李季转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孔。
“众卿平身。”
大殓之后,李季回到后宫,去给太后罗拎请安。
罗拎住在慈宁宫,太祖在世时,她就在这里管理后宫。如今太祖走了,这座宫殿显得格外空旷。
李季走进慈宁宫时,罗拎正坐在窗前发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宫装,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用一根木簪挽住发髻。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母后。”李季在门口站定,躬身行礼。
罗拎回过神,看着李季,眼中满是慈爱:“皇帝来了?进来坐。”
李季走进殿内,在罗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母子二人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
“母后,”李季先开口,“父皇走了,朕……儿臣心里空落落的。”
罗拎叹了口气:“哀家也一样。太祖走了,这个宫里就剩哀家一个人了。”
“母后不是一个人。”李季握住罗拎的手,“儿臣会常来看母后的。”
罗拎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皇帝是天子,要以国事为重。哀家这里不用你操心。”
李季沉默了片刻,说:“母后,儿臣有一事想问。”
“你说。”
“父皇临终前说,罗家外戚不可权重。”李季看着罗拎的眼睛,“母后是罗家的人,儿臣知道母后不会干政。但罗家其他人……”
罗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皇帝,哀家明白你的意思。”罗拎说,“罗家确实有不少人想借着哀家的名头谋取富贵。哀家会约束他们。但哀家也想跟你说一句——罗家也有忠臣。你的舅舅罗技,是跟着太祖打过仗的,他的战功是实打实的。你不能因为他们是罗家人,就不用。”
李季点头:“母后说得对。儿臣不会因为他们是外戚就不用,也不会因为他们是外戚就重用。儿臣只看才能。”
罗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哀家就放心了。太祖没有看错你。”
“还有一件事。”李季说,“丞相李演已经七十三岁了,精力大不如前。儿臣想给他配几个副手,帮他分担政务。”
罗拎说:“李演是开国功臣,忠心耿耿。你要善待他,但不能让他太累。配副手是应该的,你看着办吧。”
“儿臣明白了。”
白情安呜呜呜,看在我那么努力的份上,求求惹给点热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