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渊离开的第三日,宗主赵元极遣人前来传唤,命林惊寒前往议事厅问话。
林惊寒抵达时,议事厅内已然落座数人。
赵元极端坐主位,两侧分列诸位宗门长老。唯有秦九渊立在大厅正中,身姿挺拔如钉,孑然一身。他未落座,亦未环视众人,就那般静静伫立。直至林惊寒抬步进门,他才微抬眼皮,算作颔首示意。
宗主率先开口,语声沉肃。
“秦九渊闭关而出,今日便厘清旧事。天剑宗石碑、封印与剑谱三桩事端,你二人各执说辞,今日当众说分明。”
林惊寒从容落坐,抬眸望向主位。
“石碑是我挪移,封印是我稳固,剑谱亦是我弟子取走。事事明朗,并无含糊之处。”
身侧一位长老当即出声辩驳。
“天剑诀谱乃是天剑宗传世之物,依理该归还天剑宗嫡系后人。”
林惊寒视线轻转,落向场中伫立的秦九渊。
“你是天剑宗的嫡系后人?”
秦九渊避过了这个问题。他眸光定定锁着林惊寒,抛出另一句问话。
“你说封印是你稳住的,是以何物稳固?”
林惊寒右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腕间那道浅浅疤痕被衣袖严丝遮盖,此刻却骤然泛起一阵灼热。她迅速抬左手,轻轻按在右手手腕之上,音色平稳无波。
“借石碑之力稳固。”
秦九渊的目光,精准落在她按压手腕的左手上,沉沉停顿片刻。
“你拿自身,抵了什么代价?”
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宗主侧目看向林惊寒,一众长老的视线也尽数聚拢而来。数道目光密密麻麻压在她身上,尖锐如针,层层刺骨。
林惊寒缓缓松开左手,将右手垂落,平放于膝头。
“不曾牺牲何物。”
秦九渊没有继续逼问。
他敛去眼底深意,转头对着宗主沉声开口。
“剑谱之事,我已查明原委。”
话音落,他转身径直离去,未留半句解释。
厅内余下众人两两相望,神色惊疑不定。宗主眉心微蹙,终究未曾出言阻拦。
林惊寒起身,默然抬步,跟在秦九渊身后走出议事厅。
殿外天光清朗,石阶绵长。
秦九渊行至半途,悄然放缓脚步,等她并肩跟上。
两人顺着层层石阶缓步下行,一路默然无言。直至岔路口前,秦九渊驻足停步,立在石阶边缘,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叠叠青山。
“封印,早已与你性命绑定。”他率先打破沉寂。
林惊寒没有辩驳,默然默认。
“那日山腰,我便察觉异常。”秦九渊声线清淡,“不是寻常灵力波动,是另一种更深、更沉的阴邪气息。”
“你能感应到它?”林惊寒微怔。
“我在密室闭关三年,地底那股东西的气息,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山风轻轻掠过,卷起林间细碎风声。
林惊寒立在他身侧,静默片刻,轻声问道。
“你还有何事要问?”
“剑谱不必归还。”秦九渊侧首看她,眉眼清淡无起伏。
“你以自身修为、半生安稳稳住封印,换得天剑宗残存安宁。我不过闭关三载,你却为此搭上了更多。”
林惊寒抬眸望他。
日光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颜上,清冷矜贵,神色平淡,让人辨不清话语是客套宽慰,还是发自肺腑。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字字清晰,落得沉稳郑重。
“你替我守住了天剑宗存续。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你腕间的疤一直在与地底邪物共鸣。它从未彻底消散。”
“往后它再异动来袭,你可寻我相助。”
说完,他再度转身离去。
走出数步,他脚步微顿,背脊挺直,未曾回头,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私事。但这份人情,你随时可用。”
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林惊寒独自立在岔路口,右手腕的浅疤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灼热。不痛,只像远方虚空里,有人轻轻叩了一声门,余韵绵长。
她静立良久,方才转身,朝着孤峰的方向缓步走去。
她无从预知下一次异动何时降临,却清楚知晓秦九渊所言非虚。
那盘踞在地底的邪物从未走远。
它只是暂时蛰伏沉寂,如同一头蛰伏于暗处的凶兽,敛尽锋芒,静静蛰伏,等候下一个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