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当天,青云宗广场上人山人海。
各峰弟子早早占了位置,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还有的爬到树上。
广场中央搭了三个擂台,四周飘着各色的旗帜,灵风吹过,猎猎作响。
林惊寒带着三个徒弟走进广场的时候,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大了起来。
“林长老今年真来了啊。”
“她那三个徒弟,去年一个认输一个装死一个称病,今年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听说宗主给了她好多资源,硬逼着来的。”
“资源给了有什么用,徒弟不听话还不是白搭。”
林惊寒充耳不闻,步伐不紧不慢。
萧洺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议论跟他无关。
封言之微笑着朝看台上几个熟悉的面孔点头致意,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红毯。
沈夜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紧紧攥着铁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林惊寒在指定的位置站定,抬头看向对面的看台。
苏昀站在那里,身边站着四个弟子,清一色的丹修,穿着统一的青色法袍,气度不凡。
苏昀朝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长辈式的慈祥微笑。
林惊寒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滴水不漏。
宗主赵元极站在最高处的看台上,宣布大比开始。
第一轮个人淘汰赛,每个师门出三个弟子,抽签对决,积分累加。
抽签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萧洺对苏昀的大弟子,封言之对苏昀的二弟子,沈夜对苏昀的四弟子。
林惊寒看了一眼对阵表,又看了一眼苏昀。
苏昀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萧洺第一个上场。
他的对手是苏昀的大弟子,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修为在金丹巅峰,比萧洺低一个小境界。
但丹修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境界,而在于你不知道他口袋里装了多少瓶丹药。
比试开始的钟声一响,萧洺的剑就出鞘了。
快。
好快。
快到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白光。
苏昀的大弟子连丹药都没来得及掏,就被剑气压得连退三步。
他慌忙打出一道防御术法,但在萧洺的剑面前,那道防御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
“承让。”萧洺收剑,转身下台。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萧洺的剑太快了,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看台上几个长老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苏昀坐在看台上,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林惊寒站在台下,看着萧洺走回来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大徒弟,靠谱。
封言之的第二场赢得更轻松。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攻击性的术法,只是在对手冲过来的瞬间,从袖子里抖出一把粉末。
对手吸了一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失礼了。”封言之微笑着行了个礼,转身下台。
广场上又是一阵喧哗。
丹修的手段果然防不胜防,连他什么时候下的毒都没人看清。
两场连胜,林惊寒这边已经积了两分。
只要沈夜不输得太惨,第一轮就能稳稳晋级。
沈夜上场的时候,林惊寒注意到他的腿在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
这孩子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过架,甚至连打架都没打过几次。
他握着铁剑站在擂台上,对面是苏昀的四弟子,一个筑基巅峰的少年,比他高半个头,也比他壮一圈。
钟声响起。
沈夜没有动。
对面的少年冲了过来,拳头上带着灵力,直奔沈夜的面门。
沈夜侧身躲开,铁剑在身前画了个半圆,挡住了第二拳。
他的动作很生涩,但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少年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修为。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沈夜一直在躲,偶尔挡一下,从不还手。
他不是不想还手,是不知道怎么还手。
林惊寒教他的东西,在真正的斗法面前,全乱了套。
“还手啊!”台下有弟子喊。
“别光躲啊!”
沈夜咬着牙,眼睛里全是汗水。
对面少年的拳头越来越快,他躲得越来越吃力。
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林惊寒站在台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她没有喊,没有指挥,只是看着。
沈夜在擂台上稳住身形,抬起头,透过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台下的林惊寒。
她站在那里,没有鼓掌,没有加油,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在看着他。
沈夜忽然不抖了。
他握紧铁剑,深吸一口气,朝对面的少年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躲。
铁剑带着他全部的灵力和全部的勇气,直直地劈了下去。
当!!!
两把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夜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铁剑差点脱手,但他没有退。
他记住林惊寒说过的话。
‘你的问题是太紧张了,每一次出剑都像是拼尽全力,不留余地。’
这一次,他留了余地。
铁剑在手中来回抽动,收剑,刺出。
收剑,再刺出。
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朴素直接的劈、刺、挡,一遍复一遍,在空地上重复得近乎单调。
剑风起落,短促而有力,不带一丝多余。
对面少年被他的气势压住了,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意志上的。
沈夜的眼神变了,从一只受惊的兔子变成了一头盯住猎物的幼狼。
最后一剑,沈夜的铁剑架在了对手的脖子上。
比试结束。
沈夜赢了。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算热烈,但对于一个第一次上场的筑基中期弟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夜站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林惊寒,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林惊寒依然没有鼓掌,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只有沈夜一个人看到了。
沈夜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三场全胜。
林惊寒这边积了三分,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第二轮。
看台上,苏昀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林惊寒的方向,目光深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身边的一个弟子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昀摇了摇头,站起身,离开了看台。
林惊寒注意到了苏昀的离开,但没有多看。
她正在跟封言之说第二轮的事,封言之笑着点头,萧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沈夜蹲在地上擦剑。
四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一支真正的队伍。
第二轮抽签结果出来了。
对手是宗主赵元极一脉。
广场上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宗主亲自带队参赛,这在青云宗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往年宗主都是坐在看台上当裁判,今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亲自下场了。
林惊寒看着抽签结果,嘴角抽了抽。
对苏昀,对宗主,这签抽得也太“巧”了。
巧到她怀疑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但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乱说。
“准备一下,”林惊寒对三个徒弟说,“下一场,打宗主。”
萧洺握紧了剑柄。
封言之收起了笑容。
沈夜抱着铁剑,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人看向林惊寒,等她说话。
林惊寒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一下。
“怕什么?”她说,“输了不丢人,赢了才够本。”
萧洺的嘴角动了一下。
封言之重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比之前真了几分。沈夜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光。
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