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寒收拾妥当,走出洞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孤峰上的云雾散去了大半,露出山下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和蜿蜒的石阶。
青云宗建在群山之间,规模宏大,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深吸一口气都觉得浑身舒畅。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路上遇到了几个外门弟子。
那些弟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有惊讶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林惊寒去年在大比上丢的脸实在太大了,整个宗门都知道这位林长老的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林长老今年真要参加大比啊?”
“听说宗主给了她好多资源,硬逼着去的吧。”
“她那三个徒弟,啧啧啧……”
窃窃私语从身后传来,林惊寒充耳不闻,步伐不紧不慢。
她今天穿的是原主最好的一件法袍,月白色的衣料上绣着淡银色的云纹,腰间配着那把新得的法器长剑,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她先去了一趟膳堂,要了一份灵膳早餐。
膳堂的弟子看到她的时候吓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手忙脚乱地给她端上了粥、小菜和两个灵果。
林惊寒慢条斯理地吃完,又打包了三份,提着食盒往回走。
回到孤峰的时候,她没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先去了炼丹房。
炼丹房是封言之的专属地盘,建在孤峰东侧的一处平台上,风景极好。
原主当初把这里分给封言之,不是因为她对二徒弟有多好,而是因为炼丹需要通风,她怕丹炉里的烟气熏到自己。
原主对封言之的态度简单粗暴:你给我炼丹,我就给你一口饭吃,其他的免谈。
林惊寒走到炼丹房门口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石门虚掩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炼丹房里烟雾缭绕,正中央的丹炉烧得正旺,炉火映得整个房间都泛着红光。
封言之站在丹炉前,一袭青衫,衣袖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手控火,一手往丹炉里投放灵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
林惊寒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封言之这个人确实好看。
不同于萧洺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他的好看是温润的、从容的,像一块上好的暖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但林惊寒知道,这副温润的皮囊下面是怎样一颗心。
原书里封言之是三个徒弟中最会伪装的,他笑着给你递茶,茶里可能下了毒;他温和地跟你说话,可能已经在算计你的死期。
“师尊。”封言之率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连头都没回,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今日怎么有空来弟子这里?”
林惊寒没接他的话,而是把食盒放在了门口的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她从膳堂打包的灵膳。
“还没吃早饭吧?”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封言之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但很快就被他完美的笑容盖了过去。
他微微一笑,说:“师尊费心了,弟子这就用。”
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脚步并没有离开丹炉的意思。
林惊寒也不在意,又拿出两块通行令牌放在桌上。
一块是她自己的,另一块是她刚才在路上让周管事帮忙申请的,专门给弟子用的那种。
“宗门大比下个月开始,你们三个都得参加。”她直截了当地说,“藏经阁的令牌我放在这里了,这几天你们可以去第三层选些合适的功法和术法,好好准备。”
封言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藏经阁第三层,那是青云宗最核心的传承之地,普通弟子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原主以前从来不肯给徒弟们争取任何资源,别说藏经阁第三层了,就连第二层的术法都需要徒弟们自己去求别的长老借阅。
现在林惊寒一出手就是三块通行令牌,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师尊真是……让弟子受宠若惊。”封言之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警惕又深了一层。
林惊寒当然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点好处就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对他们做的那些事,不是几块令牌就能抹去的。
但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打算抹去。
她需要的只是让他们暂时配合,至少在大比上别给她丢人。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大比的事就这么定了。”林惊寒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吃完了记得去告诉他们两个。”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封言之一眼。
“对了,你那个丹炉的火好像不太稳。”她的语气如常,“我刚才看你投药的时候,炉火跳了两次,火候应该不太对吧?”
封言之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炉底部的火阵。
确实。
刚才投放第四味灵药的时候,火纹波动了一下。
但这是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常年炼丹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师尊以前并不关心炼丹的事。”封言之不动声色地说。
林惊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以前不关心,不代表以后也不关心。你继续,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留下封言之一人站在丹炉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今天的师尊确实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以前她来炼丹房,要么是催他交丹,要么是嫌他炼得慢,从不会像今天这样,给他带早饭,给他送令牌,最后轻飘飘地指出他控火的失误。
封言之重新看向丹炉,炉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林惊寒刚才说“火候应该不太对吧”,用的是疑问的语气,而不是肯定。
她不确定,但她说出来了。
这不像是懂炼丹的人会说的话。
更像是一个观察力很敏锐的人,根据自己的观察得出的判断。
封言之垂下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林惊寒走出炼丹房,沿着石阶往上走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表现打了个分。
七分,不能再多了。
她确实不懂炼丹,上辈子连中药都没熬过。
但她观察力不错,刚才在门口看了半天,注意到封言之每次投放灵药的时候,丹炉底部的火纹都会有不同的反应。
前三次都很稳,第四次的时候火纹明显抖了两下,跟前面不一样。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问题,但她可以把它当成问题说出来。
说得模棱两可一点,就算猜错了,也可以解释成“我看错了”。
但如果猜对了,就能在封言之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师尊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需要封言之立刻相信她、感激她、对她死心塌地。
那不可能,也不现实。
她只需要让他产生一点好奇,一点疑惑,一点“也许这个人没我想的那么简单”的想法。
这就够了。
林惊寒回到洞府的时候,发现沈夜正在门口等她。
少年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她回来了,立刻迎上来,声音低低的:“师尊,今日的药熬好了。”
林惊寒接过药碗,这次没喝,而是端在手里看了看。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碗“补药”的配方是原主从一个散修手里买来的,据说可以强身健体、温养经脉。
但林惊寒记得原书里有个细节:封言之曾经在暗地里调换过原主的药,用慢性损脉的方子替换了原来的补药。
时间点她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一个关键信息:被替换后的药,颜色会比正常的补药深一个色号。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汁,黑得发亮,比记忆中原主以前喝的颜色深了不少。
林惊寒端着药碗,慢慢转向沈夜。
少年的头垂得很低,睫毛颤抖得厉害,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这药,”林惊寒把药碗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你亲手熬的?”
沈夜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