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隆冬,西市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樊长玉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哐”的一声,震得案板上那半扇刚劈开的猪肉都颤了三颤。
“赵大娘,您这话我听不懂。”樊长玉抬眼,目光如刀,直直盯着面前那个缩着脖子、一脸讪笑的媒婆,“我樊家虽然爹娘走得早,剩个妹妹还要我拉扯,但这肉铺子是我一刀一刀杀出来的。招赘?我还没落魄到要找个男人来吃软饭的地步。”
赵大娘搓了搓冻红的手,赔笑道:“长玉啊,你这话说的。你大伯樊大牛那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他如今带着族里几个老东西,正闹着要‘吃绝户’,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守不住这万贯家财。你若不找个男人撑门面,这铺子……怕是要改姓喽。”
樊长玉冷笑一声,拿起抹布擦了擦刀锋上的油渍:“想改姓?行啊,让他把脖子伸过来,我送他上路,看谁敢改。”
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风雪更大了,夹杂着马蹄声和喝骂声。几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汉子正挨家挨户地搜查,嘴里喊着:“搜!那个镖师受了重伤,跑不远!挨个查!”
“哎哟,这是抓逃犯呢!”赵大娘吓得一激灵,连忙躲到樊长玉身后,“长玉,你这地界偏,他们指不定要闯进来。”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肉铺那两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他一身黑衣已被雪水浸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刀。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沾满血污却难掩清俊的脸,眼神却冷得像这腊月的冰渣子。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樊长玉面前那块厚实的老榆木案板上。
那案板极高,厚重无比,是樊家传了三代的老物件。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不顾一切地爬向案板后方,蜷缩在阴影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借个地,挡箭。”
樊长玉眉头一皱,手中的杀猪刀微微抬起。她看得出,这人身上有煞气,不是善茬。
门外,锦衣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搜!这家肉铺看着可疑,进去!”
赵大娘吓得腿软:“长玉,这可咋办?藏了人可是死罪啊!”
樊长玉盯着案板后那个男人。男人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铺子里交汇。
电光火石间,樊长玉做了一个决定。
她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泔水桶,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接着,她操起杀猪刀,对着案板后的男人虚劈一刀,大声骂道:“哪来的野狗!敢偷老娘的肉!滚出去!”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屋顶积雪簌簌落下。
门被推开,两个锦衣卫捂着鼻子走了进来,一看这满地污水和凶神恶煞的屠户女,顿时没了兴致。
“晦气!真晦气!”领头的锦衣卫挥挥手,“是个杀猪的,走吧,那重伤的人不可能躲这种地方。”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樊长玉长舒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案板后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她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喂,死了没?”
男人没动静。
樊长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活着。她借着昏暗的油灯,看清了男人紧握在手里的那把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
“谢……”樊长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的油渍,“赵大娘刚才说,我大伯要带人来抢铺子?”
赵大娘点点头:“是啊,就在明儿个。”
樊长玉看着地上这个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杀猪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大伯要抢铺子,是因为我是个孤女,没人撑腰。”她自言自语道,“但这人看着细皮嫩肉,应该读过书,算账应该行。若是让他入赘……既能挡了族里的麻烦,又能给我当个免费账房。”
她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力道不轻不重。
“喂,醒醒。想活命吗?想活命,就答应入赘我樊家。以后你负责算账,我负责杀猪。咱们……搭伙过日子。”
昏死中的谢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