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裂痕

江北洲终究没有再把银链锁回去。

不是心软，是他不敢再看沈知夏那双死寂的眼睛。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住了她的人，却眼睁睁看着她的光一点点熄灭，这种煎熬，比商场上的刀光剑影更磨人。

沈知夏恢复了在别墅内的自由，只是依旧沉默。

她会在花园里坐一下午，看着飞鸟掠过天际，看着流云慢慢飘走，一言不发。佣人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点头，整个人像一层薄薄的玻璃，看着近，却一碰就碎。

江北洲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依旧嘴硬。

他把最好的补品、最新鲜的花、她曾经无意间提过喜欢的书，全都往她面前堆。可沈知夏从不主动碰，他送来什么，她就安静放在一旁，连拆都懒得拆。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反抗。

这天傍晚，江北洲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沈知夏面前，将纸页放在她膝上，声音尽量放得平缓：“签了它。”

沈知夏垂眸扫了一眼。

是一份赠与协议，这座城市中心的公寓、大额存款、甚至一部分他名下的产业股权，全都转到了她的名下。

她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把文件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要。”

“沈知夏。”江北洲的声音沉了几分，“这不是给你闹脾气的。”

“我不是闹脾气。”她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疏离，“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只想离开这里，回到我原来的生活。”

“原来的生活？”江北洲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你以为你还回得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只要你还是沈知夏，只要你跟我有过牵扯，你就永远别想安稳。”

“那就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北洲的心里。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跟我没关系？你被人抓走的时候，是谁救的你？你身陷危险的时候，是谁守着你？沈知夏，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到底怎么样？”

“你那不是对我好。”沈知夏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那是占有，是控制，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你救我，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我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不能丢了你的脸。”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你随手可以禁锢的囚犯，还是你用来填补空虚的玩具？”

一句句质问，砸得江北洲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想说他是怕她受伤，想说他是真的在意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伤人的冷硬：“就算是囚犯又怎么样？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沈知夏听完，反而轻轻笑了。

笑得苍白，又绝望。

“江北洲，你真可怜。”

他猛地一怔。

“你拥有那么多东西，权势、地位、财富，什么都有，却连怎么喜欢一个人都不懂。”她轻声说，“你只会用绑的、用锁的、用逼的，把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逼走。”

“我没有要逼走你——”

“可你已经把我逼得心死了。”

沈知夏抽回自己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步，不远，却像一道深深的裂痕，横在了他们中间。

江北洲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想说他错了，想说他只是不会表达，想说他只是太怕失去她，可所有的解释，在她心死的眼神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就在气氛僵到极致时，江北洲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助理。

他接起，脸色在一瞬间沉得可怕。

“先生，不好了，对方动真格了，这次直接冲着……沈小姐的家人去了。”

江北洲瞳孔骤缩。

沈知夏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抬头：“我家里人怎么了？”

他挂了电话，指尖冰凉。

对手疯了，抓不到她，就打算从她最在意的亲人下手，逼他现身，也逼她崩溃。

江北洲看向沈知夏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狠狠一抽。

他终于明白，他所谓的保护，从头到尾都错了。

他把她困在身边，以为隔绝了危险，却把她最在意的人，暴露在了狼口之下。

沈知夏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声音发颤：“是不是我爸妈出事了？江北洲，你说话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狠戾与决绝。

“我不会让他们有事。”

他一字一句，沉声道，“但沈知夏，你给我记住——”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囚犯。”

“你是我江北洲，拼了命也要护到底的人。”

裂痕已经出现，可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也不能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