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在脚踝上扣了三天。
沈知夏不再闹,也不再哭,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佣人送来什么就吃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多余的动作一个不做。只是常常坐在落地窗旁,望着外面的花园发呆,眼神空茫,没有半点光亮。
江北洲每晚都会回来。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她一会儿。看她垂着的眼睫,看她瘦削的侧脸,看她脚踝上那根刺眼的银链,心口就一阵阵发闷。
他原本以为,强硬一点,把她锁在身边,等风波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看着她一点点失去生气,他才慌了。
这天夜里,他处理完事情回来,已经是凌晨。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线下,沈知夏蜷缩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江北洲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肤色近乎透明,下巴尖得让人心疼。这几天她明明好好吃饭了,却还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她的脚踝上。
银链细而精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牢牢锁着她,也像牢牢锁着他自己。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肌肤微凉,细骨分明。
沈知夏睡得浅,被他一碰,瞬间惊醒,猛地往后缩,眼里满是惊恐:“别碰我!”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慌乱。
江北洲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晦涩。
“我不碰你。”他低声开口,语气难得放软,“我只是……”
他想说,我只是不想再锁着你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幕后黑手还没彻底揪出来,外面依旧危险。
一旦松开,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沈知夏抱紧被子,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随时准备再次受伤的小兽:“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北洲站起身,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好好睡。”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沈知夏自己也愣了一下,指尖触到他手腕上温热的皮肤,又飞快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洗澡。”
这几天被锁着,她连起身走动都受限,整个人黏腻又难受。
江北洲回头,看向她脚踝上的银链,眸色沉了沉。
“我帮你解开一会儿。”他沉声说,“但你别想着跑。这别墅内外全是人,你跑不掉,还会连累别人。”
沈知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早就死心了,跑不跑,已经没有意义。
江北洲蹲下身,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银链。
冰凉的束缚离开脚踝的那一刻,沈知夏下意识动了动脚,却没有丝毫解脱的轻松,只有一阵莫名的空落。
她起身,默默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
江北洲站在卧室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她脚踝的温度。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却一口没抽,任由烟雾在指尖静静燃烧。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从没有软肋,从没有顾忌。
直到沈知夏出现。
她干净、柔软、一尘不染,像是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
他想抓牢,又怕灼伤她;想放手,又怕失去她。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烦躁,更让他恐慌。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沈知夏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少了几分平日的苍白,多了一丝烟火气。
她低着头,走到床边,默默坐下。
江北洲掐灭烟,转身看她:“头发不吹干会着凉。”
沈知夏没动。
下一秒,男人已经拿过吹风机,走到她身后。
温热的风缓缓吹在头皮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她。
沈知夏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没有人这样对她。
温柔得不像那个冷酷偏执、把她锁起来的江北洲。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北洲放下吹风机,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微微滚动。
“沈知夏,”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别恨我。”
沈知夏肩膀轻轻一颤,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恨吗?
恨。
恨他囚禁她,恨他剥夺她的自由,恨他把她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可在他这样温柔的瞬间里,那些恨意,又莫名地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江北洲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心口一阵发紧。
他缓缓伸手,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没有侵略,没有强迫,只是很轻、很小心地抱着,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碰就碎的梦。
“再等等我。”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等我把所有事情解决,我给你自由,也给你一个交代。”
沈知夏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不知道所谓的交代,是解脱,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束缚。
她只知道,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他这个拥抱里,再一次,乱了节奏。
而江北洲紧紧抱着她,心底无比清晰地确认——
沈知夏,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心甘情愿,甘拜下风的洲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