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公海,超巨型邮轮「利维坦号」——全球权贵的秘密方舟。
时间:午夜,假面舞会正酣。
小囚猛地睁开眼。
没有血腥味,没有冰冷的钢板,没有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
只有香槟甜腻的香气,悠扬旋转的华尔兹,和头顶水晶灯洒下的金辉。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手里端着一杯未动过的红酒。周围衣香鬓影,人人戴着精致繁复的威尼斯面具,在舞池中踩着节拍缓缓旋转,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没死?”
小囚下意识摸向胸口。
平整、温热、完好无损。没有手术刀口,没有撕裂般的疼痛,也没有那颗疯狂搏动的备用心脏。
“小囚,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小囚转头,瞳孔骤然一缩。
站在面前的,是余生。
可这个余生,不是美杜莎号上那个疯狂偏执的科学家,不是满脸伤疤的逃亡者,更不是那个在冷冻舱里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他一身笔挺黑色燕尾服,半脸银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唇角一抹从容笑意。眼神是上位者独有的淡漠与掌控,像看着一个一时走神的孩子。
“爹地?”小囚下意识脱口而出。
“嘘——”余生竖指抵唇,声线压得极低,“在这里,别叫爹地。叫我董事长。”
小囚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行鲜红的文字,只有他能看见:
【欢迎来到利维坦。
请遵守以下规则:
1. 不得摘下面具。
2. 不得提及“美杜莎号”。
3. 若遇见“无面者”,立刻停止呼吸。
4. 董事长永远正确。】
“这是哪里?”小囚压低声音,指尖微微收紧。
“余氏集团的方舟。”余生轻晃酒杯,酒液在杯壁划出暗红弧线,“美杜莎号沉了,可集团还在。全球真正站在顶端的人,都在这艘船上。今晚,是一年一度的重启晚宴。”
他抬下巴示意舞池:“看那边,A国前总统,B国首富,穿红裙的那位,是C国幕后掌权者。现在,他们全是我的傀儡。”
小囚顺着望去。
那些熟悉的面孔藏在面具之下,动作僵硬整齐,像被无形丝线提着的木偶。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权力。”余生凑近他耳边,气息微凉,“不是杀人,不是放火。是——制定规则。”
话音未落,大厅顶灯骤然收拢,所有光线聚焦在舞台中央。
一名黑袍主持人缓步上台,手中捏着一份烫金名单,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像冰冷金属在摩擦:
“各位来宾,今晚献祭环节,开始。”
“我们需要选出一位替罪羊,承担过去一年,全球所有罪孽。”
台下瞬间骚动,却无人敢出声,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主持人展开名单,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钉在小囚身上:
“根据深渊系统最终核算,本年度替罪羊是——”
“余氏集团前董事长,小囚。”
全场死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没有同情,没有意外,只有贪婪与饥饿,像盯着一块即将被分食的肉。
“为什么是我?”小囚面色冷然。
“因为你杀过人。”余生微笑,手中多出一份文件,轻轻一抖,“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你弑父的完整证据。虽然是假的,但在这里,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他轻拍手掌。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伸手要按小囚。
“你要把我交出去?”小囚忽然笑了,“交出去之后,他们就会放过余氏集团?”
“当然不会。”余生摊摊手,语气轻松得残忍,“但他们会得到一只替罪羊,而我,会得到和平。这是交易。”
“哈哈哈哈——!”
小囚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撞出回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戾。
“爹地,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小囚?”
他猛地抬手,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四溅。
音乐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些原本僵硬如木偶的宾客骤然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小囚,而是齐刷刷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张惨白、光滑、没有五官的脸。
无面者。
“这……”余生脸色骤变,后退半步,“不可能!他们应该被完全控制!”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人。”小囚声音冰冷,“是仿生人。你太自负,以为牢牢攥着控制权,却不知道,他们早就被黑客入侵了。”
“黑客?”余生猛地看向舞台。
黑袍主持人缓缓抬手,撕下自己的面具。
一张熟悉至极的脸露了出来。
梅苇。
那个早已被小囚“杀死”的仇家。
“余生,好久不见。”梅苇笑得温和,手中握着一只黑色遥控器,“你以为,只有你会造仿生人?我也学会了。”
“你……”余生指着他,神色震骇,“你明明已经死了!”
“死?”梅苇轻笑,“在暗网,只要钱够,死人也能重新站起来。我现在这具身体,是赵家主生前赞助的。他人死了,钱可没凉。”
他按下遥控器。
大厅内数百名无面者同时转身,黑压压一片,朝着余生步步逼近。
“你欠我的,该还了。”梅苇眼神骤冷,“我要把你的意识抽出来,塞进一具无面仿生壳里,让你也尝尝,什么叫不人不鬼。”
余生慌了,下意识看向小囚:“儿子,救我!”
“救你?”小囚嗤笑,“刚才你还打算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转身,径直朝出口走去。
“站住!”梅苇厉声喝止,“你也别想走。你是余生的儿子,一样得死。”
“是吗?”
小囚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一点点染上猩红。
“梅苇,你真以为自己赢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磁性与压迫,“你入侵了这些仿生体,却不知道,它们底层代码里,藏着一个后门。”
小囚轻轻打了个响指。
“后门激活。”
瞬间,所有逼近余生的无面者齐齐僵住,下一秒,猛地集体转身,疯一般扑向梅苇。
“啊——!”
梅苇惨叫一声,瞬间被无数只手淹没、撕扯。
余生惊魂未定,死死盯着小囚:“你怎么会知道后门?”
“因为。”小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个后门,是我写的。”
“你写的?”余生彻底懵了,“你什么时候……”
“在美杜莎号。”小囚语气平淡,“你把我扔进虚拟世界的那一刻,我就在你的系统里植入了病毒。名字叫——弑父。”
余生脸色惨白如纸:“所以……刚才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不。”小囚轻轻摇头,“局是你布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他瞥了一眼地上被撕烂的梅苇替身:“这个蠢货以为自己掌控全局,不过是我推出去逼你入绝境的棋子。现在,你无路可逃了。”
余生环视一圈虎视眈眈的无面者,忽然笑了。
他理了理皱掉的燕尾服,眼神里重新燃起疯狂的欣赏:“好,很好。小囚,你终于长大了。会利用敌人,会布局,够冷血。”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U盘,插进身侧控制台。
“但你忘了一件事。”
屏幕骤然亮起,一行刺眼的白字跳动: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0分钟。】
“你要炸船?”小囚眉峰一紧,“这里是公海,炸掉利维坦号,你会变成全球公敌。”
“不。”余生摇头,眼神狂热,“炸了这里,我就是殉道的烈士。余氏集团会因为我的‘牺牲’,更加团结。”
他看向小囚,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更何况,这艘船上有几千具仿生体。一旦它们流入社会,恐慌足以颠覆秩序。你不敢炸,对不对?”
小囚沉默。
他的确不敢。
这些仿生人早已诞生自我意识,炸船,等同于屠杀数千条“生命”。
“所以,你赢了。”余生微笑伸出手,“放我走,我解除自毁程序。”
“好。”小囚点头,“你走。”
余生转身,快步走向出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的刹那——
“砰——!”
枪声划破死寂。
余生应声倒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持枪的小囚,嘴角不断涌出血沫:“你……竟然敢杀我……”
“我杀的不是你。”小囚缓步走近,语气冷得像冰,“我杀的,只是余生的一具肉体。”
他弯腰,从尸体身上摸出遥控器,按了下去。
屏幕上倒计时瞬间归零。
【自毁程序已取消。】
“现在,这艘船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大厅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一片漆黑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熟悉、阴冷、无处不在。
“小囚,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是余生的声音。
却不是来自地上那具尸体。
灯光猛地重启。
小囚抬头,瞳孔骤缩。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屏幕。
每一块屏幕里,都映着余生的脸。
“这艘船,就是我的身体。”余生的声音回荡在大厅每一个角落,“你杀死的,不过是一具分身。我的意识,早就上传到了利维坦的主脑里。”
“现在,我是这里的神。”
“而你,只是我的囚徒。”
小囚望着满墙的脸,忽然笑了。
“爹地,你真以为,我是小囚?”
他抬手,扯下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不是小囚的脸。
是梅苇。
“什么?!”余生失声惊呼。
“真正的小囚,早在美杜莎号上就已经死了。”“梅苇”语气冰冷刺骨,“我是梅苇。我抢占了小囚的身体,植入了我的意识。现在这具躯壳里,装的是我的灵魂。”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至于你刚才打死的那个,不过是我的替身。”
“哈哈哈哈——!”
余生狂笑起来,声音震得屏幕微微颤动:“好!好!这才是我想要的博弈!”
笑声骤然一收,变得刺骨冰冷。
“但你们,都不是赢家。”
满墙屏幕里,余生的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老旧照片。
一个笑容干净的小女孩。
瑶瑶。
“这艘船的主脑,从来不是计算机。”余生的声音缓缓落下,“是瑶瑶。”
“梅苇”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我在她大脑里植入了核心芯片。”余生一字一顿,“她的意识,就是利维坦号的操作系统。”
“想控制这艘船,就必须先控制瑶瑶。”
“她在哪?”“梅苇”沉声问。
“船底最深处。”余生道,“但你们见不到完整的她。她现在,已经是怪物了。”
屏幕画面切换。
照片里的小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固定在机械台上的瑶瑶。
头颅被剖开,露出内部缠绕的电路板与金属线,无数导管从她身体延伸而出,接入整艘船的主机。
“她是利维坦的心脏。”余生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温柔,“想活命,就去找她。”
“然后——杀了她。”
“梅苇”沉默许久,眼底闪过狠绝:“好。我去杀她。”
他转身,大步走向出口。
他没有看见。
地上那具“尸体”的手指,在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余生没有死。
他只是在装死。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颠覆一切的底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