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昔年的指尖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水汽,轻轻抚上她泛红的耳尖,低头吻了下去。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清香,萦绕在宋清欢耳畔,是独属于夫妻间的亲昵耳鬓厮磨。可就在这极致缱绻的时刻,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却莫名顿了半分。
他太熟悉怀中的人了,三年朝夕相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微差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从前的慕清欢,性子软糯羞怯,在这般亲密里向来是被动的那一个,会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会因为羞涩而微微闪躲,从不会像此刻这般,主动得近乎热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迎合,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娇憨与纯粹。
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因情动而泛着红润的脸颊,触感依旧是熟悉的细腻,可顾昔年的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沉。他微微偏头,薄唇依旧停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疑惑,喃喃低语:“阿瑾,你变了,从前你不会这般主动的。”
这一声“阿瑾”,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宋清欢的心里。她浑身一僵,方才脸上泛起的旖旎红光瞬间消散殆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心底的慌乱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惧,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靠着仅剩的理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眼神慌乱地闪烁着,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与茫然,苍茫开口:“我……我只是太想你了,这样的我,你不喜欢吗?”
她死死盯着顾昔年的眼睛,生怕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怀疑,那她这三年处心积虑的谋划,亲手杀死亲妹妹的罪孽,就全都要付诸东流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几秒,顾昔年抬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疏离,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落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喜欢。”
没有往日的深情缱绻,没有滚烫的爱意,只有轻飘飘的两个字,听得宋清欢心头更是一沉。
话音落下,顾昔年便径直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转身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的方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似故作轻松地开口,语气却莫名沉了几分:“前几日你回了趟家。”
宋清欢还陷在方才的慌乱里没回过神,闻言下意识地应声,声音依旧带着未平复的颤抖:“没错,怎么了?”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回宋家听到了什么风声。
可顾昔年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避而不谈的疏离:“睡吧。”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勾勒出一抹孤寂的轮廓。他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往的点点滴滴,是她害羞时低头抿唇的模样,是她被他亲近时慌乱闪躲的眼神,是她骨子里刻着的温婉与怯懦,而不是今晚这般,刻意又陌生的主动。
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太过清晰,他脱口而出的“阿瑾”,并非口误。他总觉得,身边的这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皮囊,学着一模一样的神态,却终究少了灵魂,再也不是那个藏在他心底,让他满心欢喜的姑娘了。
我漂浮在半空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来他并非全然无知,他终究是察觉到了差异,察觉到了眼前人的虚假。
可这份察觉,来得太晚了。
我看着宋清欢僵硬地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惊惧,再也没了方才的主动与张扬,看着顾昔年背对她而眠,周身满是疏离与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