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宋清欢身上。她突然站直了身子,眼眸里泛起一抹惊艳的光芒,像是湖面被阳光洒下的一层碎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顾昔年正推门而入,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仅仅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些许,可那张脸却愈发昳丽得惊人,仿佛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刻的魅力。
宋清欢的手心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脚步缓慢却稳当地朝顾昔年走去,学着我的腔调,声音软糯带笑:“老公,我好想你呀。”话音未落,她的右手已经悄悄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起来,像是撒娇的小猫在人脚边蹭来蹭去。就连我平日里偶尔会无意识做的小动作——低头抿唇、歪头眨眼,都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临死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她俯视着躺在血泊中的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意:“阿槿,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吃了多少苦头?你假扮我三年,也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说罢,她披上我的外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镜子前,端详片刻后转过头问:“我这神态、这动作,跟你的相似度有多少?你觉得顾昔年能分辨得出吗?”
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呢?
即便是顾昔年这样心思缜密的男人,也完全没有察觉身边的妻子早已易主。他的手臂猛地环住宋清欢的腰,将她抱离地面,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直到自己气息微喘才停了下来。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松手,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声线温柔得像是冬日炉火,“欢儿,这是给你的礼物。”
宋清欢接过盒子,指尖微微颤抖,但面上仍挂着浅浅的笑容。然而,她的脸色却在下一秒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闪烁不定,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我好奇极了,忍不住凑近一看究竟——盒子里躺着一支白玉簪子,上面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木槿花。木槿,慕瑾……
她或许是想起了我吧,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妹妹。
我和宋清欢是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毫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她比我狠得多——狠到可以亲手结束亲生妹妹的生命。耳边隐隐传来顾昔年轻柔的话音,带着隐约的喜悦与忐忑,他深情凝望着怀中的“妻子”,问道:“这是我亲手为你刻的簪子,喜欢吗?”
宋清欢强作镇定,笑容甜美如昔,纤细的手指捻起那枚白玉簪子,语气娇嗔地回答:“自是喜欢的。只是不知道阿年,会不会愿意亲手替我簪上呢?”“当然。”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后的动作熟悉得让人心酸——他环抱着她,低头为她戴上发簪。他的每一个神情都透出浓烈的爱意,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可惜啊,他拥抱着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她。
三年前的故事并不复杂,不过是老旧戏码中常见的富家女迷恋穷小子罢了。只不过这场戏发生在阿姐身上,且多了一丝疯狂。当时,她爱上了一个校霸混混,一个抽烟喝酒无所不沾、最终被学校开除的不良少年。她为了他愿意放弃所有优渥的生活条件,陪他打工,甚至甘愿做他家里的保姆。父母反对无效,用尽各种手段将她禁锢在房间里,甚至以自杀相逼。母亲终究心软,趁着夜色偷偷放她逃走了。
于是,她如愿以偿地跟着那个男人私奔了。而我,那个从小备受冷落的慕家二小姐,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从此,慕家只留下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以及身为顾家大少爷未婚妻的身份。我顶替了阿姐的名字和身份,嫁进了顾家。
夜色愈加浓重,房间内只剩昏黄的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顾昔年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腰间只围着一条短短的浴巾,健硕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水珠顺着腹肌一路滑落,隐没在布料遮掩下的深处。我顿时觉得脸颊发热,慌忙别过头不敢多看。接下来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可等我再回过神时,看到的却是阿姐的身影。
我竟然忘了,我已经死了。
此刻坐在卧室里的,是她。
她穿着我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那件红色睡衣,性感又张扬。那衣服我只穿过一次,那次差点让我精疲力竭。她换上它时的样子美得不可方物,顾昔年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脚步都带着急促的节奏。他走近她,双臂环住她的腰,在她耳畔低声轻语:“今天怎么想起穿这套衣服?”
“怎么?不好看吗?”阿姐主动吻上他的侧脸,接着是下巴、喉结,每到一处便留下一枚鲜红的印记。
“好看,清欢穿什么都好看。”他的语气满是宠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可即便如此,我的心脏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