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翻车现场

桂花糕吃完了，张真源还蹲在那里，腿都麻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你不起来？”

“腿麻了……”张真源龇牙咧嘴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在原地跺了好几下脚，才缓过来。

严浩翔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张真源看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张真源凑过去问。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1230也看到了！”张真源脱口而出。

严浩翔皱眉：“1230是谁？”

张真源心里一紧。完了，嘴瓢了。他赶紧找补：“呃……是我养的……一只鸟。一只会说话的鸟。鹦鹉。对，我养了一只鹦鹉叫1230，特别吵，整天叽叽喳喳的。”

1230在脑子里炸毛了：“谁是鹦鹉！！！你才是鹦鹉！！！你全家都是鹦鹉！！！我是高贵的系统！！！是主神创造的子系统！！！不是鹦鹉！！！”

张真源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那个眼神明显写着“你在胡说八道但我不想拆穿你”。

张真源心虚地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

“随便最难做了。你说一个具体的。”

严浩翔想了想：“你上次做的那个面。”

张真源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咸了吗？”

“咸了，但能吃。”

“那你是想再吃一次？”

严浩翔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1230的声音幽幽地冒出来：“宿主，他想吃你做的面。虽然他嘴上说咸了，但他还是想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因为好吃才想吃，是因为是你做的才想吃。这就是——偏爱！”

张真源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上次那碗糊成一坨的面，卖相像案发现场，味道除了咸没有别的记忆点。但严浩翔吃完了，现在还说想再吃一次。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是你做的。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行，我去做。但这次能不能不叫它面了？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张氏秘制糊糊’，听起来就没那么难吃了。”

严浩翔抬眼看他：“随你。”

张真源跑到厨房，这次他没有莽撞地直接开火，而是先请教了厨子。

“怎么煮面才不会糊？”

厨子一脸“您终于肯问我了”的表情，事无巨细地教了一遍：水要开了再下面，面要散开了放，火不能太大，煮到八分熟就要捞，过一遍凉水更筋道。

张真源听得认真，做得也认真。

这次的面，虽然还是比不上厨房做的，但至少看得出来是面了。白的，一根一根的，没有糊成一团。他尝了一口——不咸，甚至有点淡。

“进步巨大！”他端着面往东厢走，自我感觉良好。

1230：“是是是，从负分进步到了二十分，确实巨大。”

“你能不能夸我一次？”

“你今天打那个管事的时候很帅。行了吧？”

张真源笑了：“那还差不多。”

严浩翔吃面的时候，张真源坐在对面看。

这次他没有问好不好吃，因为他看到严浩翔吃了第一口之后，没有皱眉。

没有皱眉就是好吃。

严浩翔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张真源：“你不吃？”

“我吃过了。”

“你没吃。”

张真源噎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严浩翔把碗往他面前推了一点：“吃不完。”

张真源看着那碗被吃了一半的面，犹豫了一下。这算不算间接接吻？1230肯定会疯。

果然。

“啊啊啊啊啊啊他让你吃他的面！！！你们共吃一碗面！！！这是什么？这是亲密！！！这是他不嫌弃你！！！这是他在乎你！！！”

张真源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淡了。确实淡了。下次得多放点盐。

严浩翔看着他吃自己剩下的面，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夜深了，张真源该走了。

但他不想走。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严浩翔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严浩翔没有赶他，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睡觉。

“我跟你说，”张真源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你知道吗，在我的那个地方，没有王爷，没有世子，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家都是普通人，每天上班上学吃饭睡觉，很无聊的。”

严浩翔没睁眼：“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张真源想了想，说：“因为有人想让我来。”

“谁？”

“我也不知道。”张真源笑了一下，“可能是个变态吧，在哪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着我，觉得我好玩，就把我扔到这里来了。”

1230在脑子里咳嗽了一声。

张真源没在意，继续说：“不过说实话，来了也挺好的。至少遇到你了。虽然开局不太美好，但是……慢慢就好了，对吧？”

严浩翔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张真源，目光很深，深到不像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目光。

“你不是这里的人。”严浩翔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真源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的那个地方，没有王爷，没有世子。你不是这里的人。”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变成张真源？”

张真源脑子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严浩翔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问。他以为之前那次的对话已经翻篇了，没想到严浩翔一直在等，在观察，在收集信息。

“我……”

“你不必现在回答。”严浩翔打断了他，“但我要知道真相。你不是那个人，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你有你的理由。我不问理由是什么，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张真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我是穿越来攻略你的”？说“你是我任务对象”？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被你吸引了所以想保护你”？

每一条都像疯子说的话。

1230突然安静了，没有尖叫，没有嗑糖，没有插科打诨。

它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宿主，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张真源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说了你不会信的。”

严浩翔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映着烛光，忽明忽暗。

“那什么时候说？”

“等你不觉得我是疯子的时候。”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就等吧。”他说。

张真源站起来，吹灭了蜡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严浩翔的脸上。他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冷，像是用冰雕出来的，好看得不真实。

张真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严浩翔。”

“嗯。”

“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

张真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严浩翔没有回答，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张真源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坏人的眼睛不会像你那样。”

1230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都在抖：“呜呜呜呜呜呜宿主……他说你眼睛好看……这是他第二次说了……他真的觉得你好看……不是客套……是真心觉得……我嗑到心梗了……救命……”2

张真源站在月光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