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过了好几天,夏疏桐都有些心不在焉。
开会走神,签文件看漏行,助理跟她说话她都要愣会儿才反应。
这天早上,夏疏桐刚进公司大门,前台就迎上来。
“夏总,裴总在会议室等您。”
夏疏桐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二十分钟前。”
夏疏桐赶紧把手里的包递给助理,整了整衣领,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夏疏桐的脸上早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裴妍姐~”
夏疏桐小跳跑进来,仅仅看了里面的人,就紧急刹车。
因为她看见了季岚。
夏疏桐淡淡撇了季岚一眼。心想着怎么哪里都有她?
季岚坐在裴妍右手边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姿态从容,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夏疏桐调整了一下表情,在裴妍的身边坐下。
季岚着夏疏桐——看着她从推门那一刻的冷淡,到看见裴妍时那一瞬间的柔和,看着她在裴妍面前那个乖乖巧巧的样子。
季岚垂下眼,把目光收回到文件上。
假装不熟?
还是只是在裴妍面前,不愿意让裴妍知道她们的关系?
不对——她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前女友。连前女友都算不上,大概只能算“认识的人”。
季岚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压下去。
“怎么这么早?”夏疏桐问裴妍。
裴妍笑了一下,伸手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推到夏疏桐面前。
“桐桐,跟你商量个事。”
“嗯?”
裴妍侧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季岚的方向。“季总和我们由于后续的合作接手需要留在公司,办公室就在你隔壁,也方便对接。”
“你看怎么样?”
夏疏桐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行,”她说,“我让人安排。”
从头到尾,她没看季岚。
裴妍又说了几句关于项目的事,夏疏桐一一应着,语气配合,态度配合。
会议进行了大概四十分钟,等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裴妍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她说,然后偏头看了季岚一眼,“季总晚上有安排吗?”
季岚顿了一下,“没有。”
裴妍笑着转向夏疏桐,“桐桐,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夏疏桐抬起头,看了裴妍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夏疏桐总是对裴妍的话言听计从,从不反驳。
以至于拒绝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但对上裴妍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好。”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岚看着夏疏桐对裴妍言听计从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夏疏桐走在裴妍右边,落后半步的距离,裴妍侧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微微倾身过去听,然后点了点头。
季岚走在后面,看着夏疏桐的背影。
夏疏桐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季岚。
六点,她们终于到了——
那是一家私人餐厅,藏在玛黑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在门边挂了一盏小灯。
裴妍走在前面,和餐厅老板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是常客。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迎上来,看见裴妍就笑了。
“位置留好了,里面。”
裴妍点了点头,侧身让夏疏桐先进去。
夏疏桐很自然地坐在了裴妍旁边。季岚顿了一下,坐到了对面。
菜单只有一页, handwritten,法文写得潦草,像狗爬似的。
裴妍接过去看了一眼,微微侧头问夏疏桐:“还吃上次那个?”
夏疏桐点了点头。
裴妍又问了季岚忌口,季岚说没有,裴妍便把菜点了。
等菜的时候,桌上的气氛有些安静,谁也不说话,合作伙伴坐在一起竟然没有可聊的事,这倒是搞得很尴尬。
但裴妍倒是不觉得尴尬,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季总是哪里人?”裴妍语气随意的问。
“重庆人。”季岚说。
“巧了,”裴妍笑了一下,“桐桐也是。”
夏疏桐有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挡在面前,刚好避开了季岚看过来的视线。
“你们之前认识吗?”裴妍又问。
“不认识。”夏疏桐放下水杯,缓缓说。
季岚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杯子上,只得小声说“不认识……”
裴妍“嗯”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
菜上来得很快,前菜摆盘精致,分量却不多,连半个手掌心都不到。
季岚没什么胃口,切了一小块奶酪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很寡淡,并没尝出什么味道。
主菜上来的时候,裴妍接了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微微蹙了一下眉,站起来,对夏疏桐说:
“公司的事,我出去接一下。”
夏疏桐点了点头。
裴妍拿着手机走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季岚放下叉子,抬头看着夏疏桐,“不认识?”
夏疏桐没抬头。
“嗯,”
“不认识。”
季岚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夏疏桐,”季岚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着我。”
夏疏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季岚,有事吗?”
“我们认识了十五年,在一起三年,你说不认识。”
季岚看着她,没说一个字,就像有火顺着喉咙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现在夏疏桐就坐在对面,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说“不认识”。
不认识。
季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嚼得满嘴都是血。
夏疏桐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夏疏桐反问季'”
季岚没接话。
“老同学好歹还体面一点,”夏疏桐说。
“我不要什么体面!”
季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一处断了。
“体面?”季岚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乎自毁的嘲讽
“夏疏桐,我要体面干什么?体面能当饭吃?体面能让这四年——”
忽的,季岚猛的停住。她记起来了,当初提分手的是自己,不是她夏疏桐!
夏疏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畅快。
原来你也会急。
原来你也会失控。
原来你也有话说不出来的时候。
四年了,她等这一刻等了四年。夏疏桐慢慢地靠回椅背,轻蔑地看着季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