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雪时分：吴魏

林亦扬和殷果在一起的消息，是殷果亲自打电话告诉殷棠的。

"姐！真的？！"

"真的，"殷果的声音带着笑，"他昨天表白的。"

"吴魏呢？他在场吗？"

"在啊，"殷果说，"他还帮忙布置了场地，然后识趣走了。"

殷棠挂了电话，看向沙发上的吴魏。他正打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

"你帮我姐布置的？"

"嗯。"

"然后自己走了？"

"不然呢？"吴魏眼睛没离开屏幕，"当电灯泡？"

殷棠凑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你不失落？"

吴魏的手停了一下："失落什么？"

"你最好的朋友，"殷棠说，"以后陪你的时间少了。"

吴魏笑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你以为我是你？还需要人陪？"

"你不需要？"

"我无所谓。"

殷棠看着他，没说话。吴魏继续打游戏，但操作明显糙了很多，连输三局。

"……你技术变差了。"殷棠说。

"手感不好。"

"因为心情不好。"

"我没有——"

"你有，"殷棠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敲手柄。"

吴魏低头一看，食指果然在敲。他把手柄放下。

"……观察得挺细。"

"因为我闲，"殷棠说，"也因为你好看。"

吴魏转头看她，眼神带着警告："殷棠。"

"干嘛？我说真的。"

吴魏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酒。"

"带我——"

"不行。"

门在他身后关上，有点重。

吴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殷棠没睡，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外套——她冷，随手拿的。

"你没睡？"吴魏皱眉。

"等你，"殷棠说，"怕你醉死在外面，没人收尸。"

"放心，"吴魏把袋子放在桌上，"我酒量很好。"

他买了啤酒，还有一包花生米。殷棠看着那袋花生米，笑出声："你就吃这个下酒？"

"不然呢？"

"至少买鸭脖啊。"

吴魏看她一眼，忽然把袋子推过去："你去买？"

"现在？"

"现在。"

殷棠裹着外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吴魏。"

"嗯？"

"你不是因为林亦扬脱单才喝酒的吧？"

吴魏开罐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吴魏喝了一口啤酒，没看她："……想喝就喝，哪有那么多因为。"

殷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

她买了鸭脖，还有一袋糖。回来的时候，吴魏已经喝了三罐，但眼神还清醒。

"给，"她把鸭脖扔桌上，"你的下酒菜。"

"糖呢？"

"我的，"殷棠坐下，"你不爱吃甜，我记得。"

吴魏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记得挺多。"

"是啊，"殷棠剥开一颗糖，"我记得你爱吃辣，记得你怕冷但穿得少，记得你打游戏输了会敲手柄——"

"够了。"

"——还记得你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什么都在乎。"

吴魏的啤酒罐停在半空。

"我不在乎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轻。

"你在乎林亦扬，"殷棠说，"你帮他追姐姐，你为他高兴，你喝酒——是因为你觉得以后没人陪你打球到深夜了，对吧？"

吴魏没说话。

"但你不会说，"殷棠继续说，"因为你说'无所谓'。因为你是吴魏，是那个永远识趣退场、永远笑着助攻、永远不让别人担心的人。"

吴魏把啤酒罐放下，靠进沙发里。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殷棠，"他说，"你话真的很多。"

"我知道，"殷棠说，"但你没赶我走。"

吴魏转头看她。她的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我赶你，你会走吗？"

"不会，"殷棠说，"我会赖着，赖到你习惯为止。"

吴魏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无奈，也有别的什么。

"……习惯你什么？"他问，"话多？自来熟？还是——"

"还是我喜欢你？"殷棠接话，说得理所当然。

吴魏愣住。

殷棠把糖咽下去，凑近一些："吴魏，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谁，不是因为我想找乐子，就是因为你。嘴硬的，'无所谓'的，但会把外套给我、会帮我买鸭脖、会嘴上说嫌烦但从不真赶我走的——你。"

沉默。啤酒罐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桌上，像某种倒计时。

吴魏看着她，眼神很深，但没有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知道，"殷棠说，"我在告白。第二次了，你得给点反应。"

吴魏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糖屑擦掉。动作很轻，很快，像没发生过。

"……我不需要人追，"他说，"我——"

"你需要，"殷棠说，"你只是不说。"

吴魏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笑了，那种真正的笑，带着认输的无奈。

"殷棠，"他说，"你真的是——"

"饺子皮？"

"不是，"吴魏说，他收回手，拿起啤酒罐，"是麻烦。"

"麻烦你还笑？"

"我无所谓，"吴魏说，喝了一口啤酒，"麻烦就麻烦吧。"

殷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这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殷棠说，"你说'麻烦就麻烦吧'，意思是'来吧，我不躲了'。"

吴魏没反驳。他看着手里的啤酒罐，又看看她，眼神比刚才软了很多。

"……糖给我一颗。"他说。

"你不是不爱吃甜？"

"今天想试试。"

殷棠剥开一颗糖，递过去。吴魏接住，放进嘴里，皱了皱眉。

"……太甜。"

"习惯就好了，"殷棠说，"就像习惯我一样。"

吴魏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某种确认。

"……习惯你，"他说，声音埋在她头发里，"可能需要很久。"

"多久我都等，"殷棠说，"反正我话多，可以慢慢说。"

吴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他松开她，靠在沙发上，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

"……走吧，"他说，"饺子皮，睡觉了。"

"我不叫饺子皮！"

"嗯，"吴魏站起来，往房间走，"殷棠。我喜欢的殷棠。"

殷棠愣在原地。吴魏已经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笑出声，把剩下的糖装进口袋，跟上去。

"吴魏，你再说一遍——"

"睡觉了。"

"再说一遍嘛——"

"……明天再说。"

"你答应了！"

门缝里传来一声笑，很轻，但真实。

窗外，雪还在下。但屋里，有人不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