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雪时分：吴魏

殷棠住进来的第三天，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球馆"。

赫新球馆比她想的大得多，灯光很亮，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 chalk（滑石粉）混合的味道。她跟在吴魏后面，像个小尾巴。

"你认真的？"吴魏头也不回，"看球很无聊。"

"我不看球，"殷棠纠正，"我看你。"

吴魏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

"而且我姐今天有训练，"殷棠追上去，"我得给她加油。"

"她训练你看不见，在里场。"

"那我看你训练。"

"我不训练，"吴魏推开更衣室的门，"我今天当陪练。"

"陪谁？"

"林亦扬。"

殷棠眼睛亮了："那我能进去吗？"

"不能。"

"为什么？"

"里场闲人免进。"吴魏从柜子里拿出球杆，"你在外面等。"

"外面多冷——"

"有暖气。"

"那多无聊——"

吴魏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可以和前台聊天，她话也挺多的，你们应该合得来。"

殷棠："……"

门在她面前关上。

前台确实是个话多的小姐姐，叫Linda，华裔，会一点中文。她看见殷棠，眼睛一亮："你是Wu的女朋友？"

"不是，"殷棠趴在柜台上，"我是他室友。"

"室友？"Linda压低声音，"Wei从来没有室友，他只和Lin一起住。"

"现在有了，"殷棠笑得神秘，"还是我主动要求的。"

Linda上下打量她，忽然懂了什么似的："哦——你在追他？"

"很明显吗？"

"不明显，"Linda说，"但Wei从来不让人进他生活，你住进了他的房子。"

殷棠撑着下巴，看着里场紧闭的门："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Linda想了想："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

"真的？"

"真的，"Linda点头，"至少我来这两年，没有。他总是——"她比划了一下，"帮助别人，自己无所谓。"

殷棠想起那个路灯下的停顿，想起他说"无所谓"时声音低下去的样子。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

里场的门打开时，已经是两小时后。

林亦扬先出来，看见殷棠，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等我姐，"殷棠站起来，"也等吴魏。"

林亦扬转头，吴魏正把杆收进包里。他抬眼，看见殷棠，没说话，但眉心皱了一下。

"饿了，"殷棠说，"吃饭去？"

"你自己去。"

"我不认识路。"

"前台认识。"

"前台要下班了。"

吴魏把包拉链拉好，走到她面前。他比殷棠高很多，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声音不高，但认真。

殷棠仰头看他，没躲："想和你吃饭。"

"为什么？"

"因为你请过我一次，"殷棠说，"我想还回来。"

"不用还。"

"用的，"殷棠说，"我不喜欢欠人情。"

两人对视。林亦扬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吴魏先移开视线。

"……走吧。"他说，"我知道一家店。"

餐厅是中餐馆，不大，但暖气很足。殷棠点了三个菜，都是辣的。

"你能吃辣？"吴魏问。

"不能，"殷棠说，"但我猜你能。你朋友都是南方人，你肯定也是。"

吴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猜的？"

"观察的，"殷棠说，"你吃泡面的时候加辣油，你说话尾音往下掉，你怕冷但穿得少——"

"够了。"

"所以我是对的？"

吴魏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殷棠就当他是默认了。她试着吃了一口辣子鸡，立刻灌了半杯水，眼眶都红了。

"……不能吃就别点。"吴魏说，但声音带着笑。

"我想了解你嘛，"殷棠擦眼睛，"了解一个人，从口味开始。"

"了解我干嘛？"

"因为——"殷棠顿了一下，"因为我想知道，一个总说'无所谓'的人，到底在乎什么。"

吴魏的筷子停在半空。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有人在笑。殷棠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我不在乎什么。"吴魏说，低头继续吃饭。

"你在乎林亦扬，"殷棠说，"你帮他追姐姐，你陪他练球，你为他回国的事激动到哭——"

"你怎么知道——"

"我姐说的。"殷棠眨眨眼，"她说你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最重感情。"

吴魏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里。他看着殷棠，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

"你姐还说什么？"

"说你是好人，"殷棠说，"但好人往往过得最累。因为总在照顾别人，忘了自己。"

吴魏沉默了很久。

"……吃饭吧。"他最终说，声音轻了一些，"菜凉了。"

殷棠没追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不辣的豆腐，放进他碗里。

"这个好吃，"她说，"你试试。"

吴魏看着那块豆腐，又看着她。

"殷棠。"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怎样？"

"话多，"吴魏说，"自来熟，还——"

"还什么？"

吴魏没说完。他低头，把豆腐吃了。

"没什么，"他说，"吃饭。"

回出租屋的路上，雪开始下了。赫新的冬天来得早，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殷棠拖着箱子来的，没有厚外套。她缩着脖子，走得慢。

吴魏走在前面，发现身后没声了，回头。

"冷？"

"有点。"

吴魏脱了自己的外套，扔给她。

"穿上。"

"那你——"

"我无所谓。"

殷棠接住外套，是黑色的，有他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但他不抽烟，可能是球馆的味道。

她把外套披上，袖子长了一大截，像唱戏的。

"吴魏。"

"嗯？"

"你不是说'无所谓'吗？"殷棠追上去，"那为什么要给我？"

吴魏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饺子皮话少点，就不冷了。"

殷棠笑出声，把袖子卷了两圈，跟在他旁边。

雪落在两人头上，像某种无声的伴奏。